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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套的话就像霹雳在菅同喜的头顶炸响,直把他炸的魂飞魄散。只见他脸色唰的一下变绿,身子晃荡了几晃,常套连忙把他扶住。
“快去看看吧同喜哥!人都在镇公所呢,抓了好多人,正准备拉走呢,我赶紧给其他人报信去。”
常套说着忙不迭地往门外跑去。
往日的这个时候,正是镇西人家最宁静的时候,人们吃罢了野菜糊汤,半饥半饱在家里打着盹。
但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的这天中午,从街上传来的哭叫声、枪声,狗吠声把这里搅翻了天。
有人从家里出来伸脖子看。但眼前的情景把他们吓掉了魂。
只见大街上几个年轻人一边狂奔一边大喊;“快跑啊!抓丁的来了。”
在他们身后“啪啪”枪声响起,子弹嗖嗖飞来。
“哎呀!娘啊,”
人们吓的赶紧的把头缩了回去,惊恐地跑回家里。年轻人藏了起来,或爬上梁头或钻进红薯窖里。
在通往镇公所的路上,菅同喜跌跌撞撞地跑着,准确地说他不是在跑,而是在地上滚。因为他架着双拐,所以每跑几步便栽个嘴啃泥,于是他便不再站起,干脆向前滚着。
血从他的鼻子、嘴角流出来,但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感觉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他顾不上答应,有人上来扶他,他的血往头上涌,眼前一片红,耳朵边呼呼风声和拐杖蹬蹬声,他不顾一切向前狂跌……。
一阵撕天裂地的哭喊声紧随其后,这就是他的女人宋好,宋好不是在走,而是在爬。
别说她头晕不能站立,即便她没有头晕她也要跌倒,因为她是个小脚女人,因为接连摔了几个跟斗,脸上、膝盖上全都是血,于是,她不再站立,而是狠命地往前爬着,手指都抠出了血。
眼前的一切多像十几年前的那一幕啊……。
……那一年的冬天,草根六岁,而她的丈夫菅同喜被征去修颖河上游的水库,家里只剩下病中的她和孩子。
眼看着断柴断粮,大冬天的孤儿寡母厄运难逃。
傍晚,当她从病床上醒来时,却现家中不见了草根。
那一天北风刺骨,漫天的大雪,她拖着虚弱的身子绝望地哭呼喊着:“根儿……,根儿……你在哪里啊?”凄惨的哭喊声淹没在狂风之中。
她跌倒在雪地里,她拼命的挣扎又爬起来,她不能没有草根,在草根之前,她已经生下四个孩子,可全都因为病饿夭折了,她只有草根一个孩子了,草根就是她的命,没有了草根的她也不能活。
她爬起再跌倒,跌倒了再爬起,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她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娘!你…你醒醒啊,我…我在这里,我…我回来了……。”
朦胧间,她听到草根在呼唤她,她慢慢睁开眼睛,是草根,是草根,她看到儿子草根了。
“草根!我的孩子!”突然间,她疯似的尖叫着,伸出双手把草根拽进怀里。
草根被母亲的举动吓坏了,母亲把他死死地抱在怀里,他听到母亲出的痛哭声,哭声是那样的凄惨,震的树枝上积雪簌簌落地。母亲把他抱的是那样的紧,他感觉要喘不过气。但忽然间,母亲一把把他从怀里推开,他看到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可怕。
“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你说啊,咋不让狼把你叼吃了啊。”
母亲疯的质问着,狠狠地拧着草根的脸,草根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他哇哇地大哭起来。
“娘……”
他一边哭,一边把冻的像红萝卜似的小手伸到母亲面前,宋好看时,那手里竟然紧紧攥着几颗铜钱,再细看时,她又看到地上放着的一把砍柴刀和绳子……。
她顿时明白了,儿子去砍材卖钱了。
“我可怜的孩子……!”
宋好哭喊着将草根紧紧抱在怀里。儿子的小脸是那样的冰凉,而她的心已经粉碎……。
从那一刻起,她誓一辈子再也不打孩子,不骂孩子……。
—————————————
“草根!孩子啊,你等等娘啊……”
宋好凄惨的哭喊声在飘荡着。
她心里面知道,儿子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可能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在几个婆娘的搀扶下,宋好最终来到了镇公所,她看到儿子草根的时候,草根已经被五花大绑架到了马车上,车上黑压压捆着一群人。
马车在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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