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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楹怔了怔,鱼扶危道:“一首箜篌曲,这,便是某要的酬劳。”李楹要鱼扶危做的事,便是找到察事厅武侯刘九,让他遍遣暗探,去盯梢护送郭勤威头颅的车队。鱼扶危本来以为崔珣如今大难临头,察事厅武侯不会奉命行事,但没想到他取出崔珣手信时,刘九就恭恭敬敬接过:“烦请郎君回禀少卿,某一定不辱使命。”鱼扶危呆了一下,想起李楹昨夜的话,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崔少卿平日,是不是待你们很好?”刘九明显愣了愣,鱼扶危从算袋中掏出一块碎银,递到刘九手中:“这是某想知道的事,与崔少卿无关,某也保证,不会将你的话告知崔珣,否则,某死无葬身之地。”鱼扶危发出如此毒誓,刘九终于愿意开口,他想了想平日崔珣的冷淡疏离,说道:“也没有很好。”反正不会像有些官员对下属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鱼扶危更加不解了:“既然没有很好,那他如今形如囚犯,你们还愿意为他做事?”刘九思索了下,道:“少卿对我们,是说不上很好,但是,也没有很差,至少用心做事的人,能得到实在的奖赏,跟着他这三年,我们这些人的生活,都优渥了不少,在大理寺面前,腰杆子都挺直了,若换了一个少卿,只怕还没他好呢。”“但他的名声……”刘九笑了声:“鱼郎君,这些年,咱们察事厅,是干了不少昧良心的事,但你敢说,朝廷那些二三品大官,就没干过昧良心的事?到他们那位置,谁是一身清白的啊?不都是为了那一点权力,争来斗去的?太后那边的人争失败了,就到大理寺那边走一遭,圣人那边的人争失败了,就来咱察事厅走一遭,不就是这回事吗?某在察事厅呆了十年,早就看透了,少卿的名声再不好,但他能让某衣食无忧,还不把某当奴仆一样呼来喝去、随意鞭笞,某就愿意跟着他。”鱼扶危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刘九没读过什么书,在他眼里,崔珣能让他吃饱穿暖,能把他当个人看,能给他做事的相应奖赏,这些就足以让他认为崔珣是个好上司了,其他武侯,想必也是这般想的。鱼扶危不由困惑了,在他的以往认知里,崔珣卑劣无耻,残忍无情,刘九这些人,也是迫于他的气焰才会忍气吞声跟着他的,但他今日才知道,这些武侯,居然是真心实意愿跟着崔珣做事的,难道,崔珣真的不是他认知中的那种人?鱼扶危忽想起李楹那句:“我看到的越多,就越想为他辩上一辩。”他垂眸,或许,他是应该,再去重新认识一下崔珣了。察事厅暗探十二个时辰不歇,昼夜盯着护送郭勤威的车队,倒真让他们听到一些有用信息,暗探听到一个小吏抱怨说:“突厥人随便拿了个骨头给我们,就说是郭勤威的头骨,我们这样小心翼翼护送,怎么知道不是一个假头骨呢?”另一个小吏说道:“我看九成是假的,我以前也算见过郭勤威,郭勤威身高八尺,威风凛凛,这头骨像一个身高六尺的人,跟郭勤威哪有半分相似?”“若这般说,那真是个假头骨?”“唉,管他是真是假,反正我们护送到了就行了。”暗探留了心,夜间趁守卫睡着的时候,偷偷打开木箱看了看,果如那个小吏所说,头骨的尺寸,过于小了。所以,这应不是郭勤威的头颅。当李楹将暗探的禀报复述给崔珣,并且递给他一张暗探画出来的尺寸后,崔珣一眼就看出,这肯定不是故帅头颅。李楹道:“我猜是裴观岳和苏泰可汗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苏泰可汗随意给了个假头骨,反正裴观岳到时候会用铁胎弓割断的头颅偷天换日,这头骨如果是真的,反而麻烦。”崔珣颔首,裴观岳固然可以偷天换日,他也可以借着裴观岳的偷天换日,给他致命一击,只是,这致命一击里面,若能寻得郭帅的真头骨,那胜算更大。李楹不由问道:“崔珣,你说郭帅的头骨,到底在哪呢?”崔珣摇头,眸中是一片黯然:“我不知道。”若能知道,他定然不会放任故帅尸骸流落异乡。李楹也看出了他的黯然,她安慰道:“没关系的,只要我们能拿到裴观岳偷天换日的证据,我们也能赢的。”崔珣轻轻“嗯”了声,李楹见他仍有郁郁神色,于是道:“崔珣,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崔珣终于抬眸:“是什么?”李楹拿出一个方形漆盒,她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一碟色泽洁白的糕点:“那日没吃到福满堂的蜜饯糕,总觉得不太甘心,所以便给了鱼扶危银钱,让他帮忙买回来了。”她将那碟蜜饯糕从漆盒里取出,推到崔珣面前:“你尝尝?”崔珣不由拿起一块,带的手中镣铐发出叮当响声,他敛眸道:“这蜜饯糕,本应我给你买的。”“那不是事出突然么?”李楹笑道:“你本就准备和我一起品尝,那是我买的,还是你买的,有何区别?重要的,是一起品尝的人未变。”崔珣未答,只是默默咬了一口蜜饯糕,虽然入口甘甜,果香四溢,但他心中却涌现丝丝愧疚,她为他做的实在太多,而他,连为她买一盒蜜饯糕,都做不到。他只觉味同嚼蜡,李楹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她道:“崔珣,你是不是觉得很内疚?”崔珣愣了一愣,片刻后,他垂头道:“我只是觉得,你为我说服鱼扶危,尽力救我出去,我却连一盒蜜饯糕都不能买给你,我实在,有些对不住你。”他说话时,垂着首,鸦睫遮住眼睑,刻意藏起自己眸中的一丝懊恼,李楹盯着他的翦翦鸦睫,她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把不是自己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上次沈阙毁了阿蛮清白,他觉得是他的错,痛苦到酩酊大醉,这次买不成蜜饯糕,他又觉得是他的错,连一口糕点都咽不下去,他看似无情,但对待自己在意的人,反而情义太多了,这样,对他不好。李楹目光,移向垫在漆盒底部的棕榈叶,她道:“崔珣,你是不是觉得对不住我?”崔珣微微点了点头,李楹道:“好吧,那既然我替你买了蜜饯糕,你也替我做件事,补偿我吧。”崔珣不由抬首:“何事?”李楹取出漆盒中的棕榈叶:“你替我,编一只草蚂蚱吧?”崔珣看着她莹润手心摊着的草叶,怔了下:“我……不会编草蚂蚱。”他出身世家,他的手,写过字,抚过琴,也拿过刀,搭过弓,但从未编过草蚂蚱。李楹似发现一件很新奇的事一般,忽噗嗤一笑:“原来你不会编草蚂蚱。”崔珣苍白脸颊微微飞起红晕:“公主会编?”李楹点头:“阿娘教过我。”太后出身市井,自然会编这些玩意,李楹幼时,她时常编草蚂蚱与李楹玩耍,久而久之,李楹也会编了,李楹对崔珣道:“那我教你?”李楹坐在崔珣身侧,她将棕榈叶对折,手指灵巧的在叶间翻飞,蚂蚱的身子、触角很快就编完了,不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碧绿蚂蚱就出现在二人面前,李楹将草蚂蚱递给崔珣,问道:“会了吗?”崔珣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他记性向来不错,李楹方才的步骤已一步步闪现在他脑海中,他颔首道:“应是会了。”只是虽然会了,但他到底是初次编,速度比李楹慢上不少,李楹十分耐心的看着他用左边叶片绕过叶梗,形成半结,编制蚂蚱身体,绕第二个半结,他有些出错,应是先在叶梗右边打上半结,而不是左边,李楹不由伸手去触着叶梗:“不是左边,是右边。”她伸手去触叶梗的时候,崔珣正准备将左边叶片绕过叶梗,两人指尖不由碰到,李楹的体温较常人要低上不少,但相较于崔珣,可以用温热来形容了,崔珣只觉指尖传来一阵柔软温暖的触感,李楹却觉指尖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两人都是一愣,然后抬首,互相于对方的双眸中看到自己倒映的身影,眼神交汇间,这温暖和冰凉的触感,又变成一种很微小的酥麻感,心中也有了一丝十分隐晦的悸动,还是崔珣先回过神来,他抽出搭在叶梗上的手指,垂首道:“是编错了。”李楹这才反应过来,她心跳的有些快速,纤白的指尖都覆上一层淡淡的云霞,她慌忙拉了拉衣袖,将自己的手掌藏在宽大袖中,她都不敢抬头,而是小声道:“那,要不要,我再编一遍?”崔珣也没有抬头:“不用了。”他仔细又回忆了遍李楹方才编的步骤,然后继续编起了草蚂蚱,半晌,一只草蚂蚱也编好了。他提着蚂蚱的翅膀,递给李楹:“送给你。”李楹都不敢抬头,也不敢从袖中露出自己的手指,生怕崔珣看到她连指尖都是泛红的,崔珣手腕镣铐太重,提的有些发酸,李楹忽道:“欸?外面是不是有人来了?”崔珣不由往窗纱处望去,李楹趁着他去望的时候,飞快拿过他手中的草蚂蚱,等崔珣回头时,她已经握着草蚂蚱,将手指又悄悄缩回袖中了。她咳了声,说道:“看错了,没有人。”没等崔珣回答,她就道:“我有点累了,就先回房了。”说罢,她就飞快起身,往门外走去,但她没发现,自己的耳尖,其实也是红的。而这一切,都落入崔珣眸中,他微微垂下双眸,指尖还残留着她带着暖意的温度。似乎……过界了。李楹几乎是飞也似的逃回自己房中,她背抵着掩上的房门,心只觉越跳越厉害,她其实隐隐猜到自己对崔珣存在一种隐秘的感情,但方才,好像又印证了她的猜想。所以,她对崔珣,是不是……她正想着时,却没发现,书案上,静静躺着一柄金鞘弯刀。弯刀发出莹莹碧光,打断了李楹的思绪。李楹惊了惊,金鞘弯刀?是阿史那迦?阿史那迦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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