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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第1页)

计青阳点了点头:“某也料想如此,但堂堂大周主帅头颅,怎可一直陷于敌国?某义愤之下,便潜入突厥叶护府中,期间遇到几个察事厅暗探相助……”计青阳问崔珣:“这几个暗探,是崔少卿派去的吧?”崔珣盯向木匣,他整个人都已经魂不守舍了,只是愣愣答了句:“是我派的。”他自知晓那日起,就将暗探派去突厥,但叶护对郭帅头颅看管甚严,暗探一时之间无法得手。计青阳道:“某幸得他们相助,终于成功盗出头颅。”他小心翼翼的将木匣放到地上,推到崔珣面前:“郭帅的头颅,就在这木匣之中。”崔珣双眼尽是茫然神色,他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连手指都在发抖,他伸出手,想去开那木匣,计青阳却制止道:“崔少卿且慢。”崔珣抬头望他,计青阳不忍道:“还是不看为好。”崔珣恍恍惚惚,声音也轻飘飘的,仿佛来自遥远天际:“为何不看?”计青阳咬着牙,半晌,才道:“郭帅头颅,已被制成酒器。”李楹目瞪口呆。制成酒器?这简直是对郭勤威莫大的侮辱!也是对大周莫大的侮辱!崔珣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他肩膀剧烈抖动着,阵阵眩晕涌上眼前,手指几乎要抠到地里,李楹都不敢叫他,良久,他才颤着手指,去开木匣,计青阳还是想阻止,却被他一把拂开,他双手放在木匣匣口,匣口似有千斤重量一般,他手抖的厉害,开了几次,都没开成功,最后一次,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痛楚之下,他才略微镇定下来,匣口被他徐徐掀开,只见木匣里面,放着一个中间被挖空,两边镶嵌金银的骷髅酒杯,骷髅酒杯中,还能看出些许酒渍,想必这酒杯使用频率甚高,李楹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忍直视,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但她又回过头,不安的去看崔珣,崔珣垂着头,李楹看不清他面目神情,四周一片死寂,连鸟叫的声音都听不到,李楹和计青阳都不敢说话,片刻后,李楹忽看到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崔珣口中溢出,滴到黑色泥土中。李楹大惊:“十七郎……”她赶忙去扶崔珣,崔珣身躯已摇摇欲坠,他只是定定看着那骷髅酒杯,仿佛要将这酒杯的模样记到骨髓里去,李楹红了眼眶:“十七郎,不要看了……”她咬了咬牙,便去合上木匣,不让崔珣看,崔珣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李楹惊惶之下,便用袖子去擦,她含泪劝着:“十七郎,不要这样……郭帅在九泉之下,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但崔珣仍然直勾勾看着合着的木匣,他脸色惨白到没有半点血色,双眸空洞到可怕,李楹想到那日他得知盛云廷托付时,也是这般的神情,她有些害怕,又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劝他,只能哽咽道:“十七郎,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崔珣终于开了口,他心神大恸之下,声音轻如蚊鸣,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极深的痛楚与愤懑,他嘴角鲜血滴滴落下:“我崔珣……此生不杀突厥叶护……誓不为人!”计青阳虽然早已料想到他反应,但还是惊诧到久久无言,等回过神来,才劝道:“崔少卿,突厥叶护这般侮辱郭帅,天都会诛他。”崔珣听罢,只是一字一句,呢喃说道:“不,天不能诛他,因为我要诛他。”他忽望向计青阳,正当计青阳以为他又要说些嫌恶之语时,他忽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然后郑重,向计青阳跪拜下去,重重叩了一首,计青阳惊愕万分,他欲扶起崔珣:“崔少卿,使不得。”崔珣摇头:“你是我的恩人。”他脸色如纸一般苍白:“是我们天威军的恩人。”计青阳也跪到他的面前,他一拳砸到地上,叹道:“唉!只恨寻得太迟!”他对崔珣道:“崔少卿,若你信得过某的话,某会将郭帅的头颅,完好无损送到长安的。”崔珣点了点头,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印信:“凭此印信,计大侠可去衡州寻衡州司马刘若瑜,他是察事厅的人,他会将计大侠护送回长安,不过圣人有命,郭帅尸骸不得下葬,还请计大侠将头颅送于西明寺中,于佛前供养。”计青阳接过印信,他眼眶一热:“崔少卿放心,某就算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忠骨沦落异乡受辱!”崔珣缓缓颔首,李楹搀着他踉跄站了起来,他似乎虚弱到极点,靠着李楹扶着才能勉强站立,他望着计青阳手中的木匣,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总有一日,他们,都能入土为安的。”计青阳拿着印信,去了衡州。崔珣和李楹,则继续踏上了前往岭南的道路。因为郭勤威头颅之事,崔珣受了极大刺激,即使有虎狼之药,他激愤之下,仍然病倒了,马他是骑不了了,他只能雇了辆马车,昼夜不停赶往岭南。车轮滚滚,扬起一片尘土,耳聋的车夫尽忠职守挥着马鞭,赶着马疾驰着,他知道车厢里那位漂亮的郎君有点来头,但是他为人老实,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郎君给了足够银两,他就闭上嘴,当个聋子瞎子,只要安安全全将郎君送到岭南就好。马匹奔的太快,车厢颠簸不已,崔珣躺在李楹膝上,这般艰苦行程,让他病的愈发昏沉,李楹抚着他消瘦的脸庞,这几日,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药也全部吐出来了,她也委婉劝他,不要这么急着赶路,先休息数日,待养好身体,再赶到岭南,他却执意不肯,迟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他再也等不了了。尤其是看到视若父亲的郭帅遗骸被那般侮辱,他悲愤至极,更加等不了了。李楹只劝过一次,之后也不再劝了,她知道,她劝不动他的。她搂着他,莫名想起元日那晚,她在崔府见到他的模样,那晚,她看到一个人人唾骂的奸佞,披着一身白色襕衫,支起轩窗,眉目冷淡,放生了一只渺小螟蛉。他于黑暗之中沉沦太久,但四下无人之时,他还是不经意做回了那个赤子之心的天威军十七郎。这种不经意,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他总是自我厌弃,认为他不值得她喜欢,却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值得。李楹慢慢俯下身,侧脸去贴住他冰凉的脸,她与他定情以来,沉重的时候多,甜蜜的时候少,他欺瞒过她,惹怒过她,他不是一个好的情郎,但是她却从未后悔过。何其有幸,能遇到一个这般坚韧执拗的灵魂,能伴他走一条,接五万忠骨回家的路。这条路,荆棘密布,崎岖难行,但,她一定会陪他走完。马蹄声声,紧闭的车厢内,李楹拥着昏沉的崔珣,俯身贴着他的脸庞,她缓缓闭上眼,拥紧了他,感受他身上真实的温度,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马车夜以继日的赶路,终于在四日后,到达了岭南桂州驿。崔珣强撑着身子,打发走了车夫,又拿出太后敕令,跟桂州驿的驿丞禀明身份,让他去请桂州都督张弘毅前来相见。按理说,桂州都督是从三品官员,张弘毅的官职比崔珣大,应是崔珣去拜见他,而不是他来见崔珣,但是崔珣是京官,京官向来大三级,所得到的倚重和偏远地方官员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崔珣手执太后敕令,形同钦使,所以张弘毅就算是朝中清流,不依附任何一党,但也不敢怠慢钦使,这不符礼制,于是张弘毅匆匆就来了桂州驿。张弘毅踏入桂州驿之时,首先闻到屋内一阵浓重的汤药味,那个传言中嚣张跋扈的察事厅少卿正倚在病榻之上,面色苍白,不断咳嗽着,当见到张弘毅时,他又支撑着病体,从病榻起身,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张都督,助阿蛮逃出桂州。”张弘毅心中颇不是滋味,他本十分厌恶崔珣,在崔珣托他照顾盛阿蛮时,他还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两个纨绔贵族争风吃醋的把戏,但后来,阿蛮雨夜奔到都督府,泣声求他帮她兄长申冤,兹事体大,阿蛮口说无凭,他不能贸然行事,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助阿蛮逃出桂州,之后进展,他也一直关注。阿蛮本就是一个极为烈性的女子,他对于阿蛮敲响登闻鼓,状告沈阙,毫不意外,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朝中大臣无一人愿意站出来为盛云廷申冤的时候,居然是崔珣第一个站出来,而且崔珣还用自己的官职性命恳求圣人彻查此案,当张弘毅从清流挚友书信中得知这一消息时,他简直瞠目结舌。怎么会是崔珣?怎么会是那个贪生怕死、寡廉鲜耻的佞幸崔珣?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崔珣和沈阙有故怨,所以才站出来为盛云廷申冤,实则是为了报私仇,但他很快就排除掉这个想法,崔珣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来自太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后顾念亲情,根本不想杀沈阙,这么做,除了得罪太后,对崔珣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崔珣到底在图谋什么?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于是问出自己的疑问:“崔少卿对于此案,何故如此关心?”崔珣还有事要求张弘毅,所以他并没有像平日一样对此种问题不愿理睬,而是平静答道:“盛云廷,是我的朋友。”“崔少卿,和一个寒门虞侯做朋友?”“幸得知己,不分贵贱。”张弘毅愕然,这好像,和天下人唾骂的贪图富贵之徒不太一样。他顿了顿,又问了另一件让他不解的事情,崔珣向太后请了敕旨,亲自来岭南押送沈阙,据说察事厅车驾遇袭了好几次,正当他寻思着这样下去崔珣还能不能活着到岭南时,崔珣轻车简从,自己来了,他显然是用了瞒天过海的疑兵之计,骗过了那些杀手,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人,敢阻止崔珣来岭南?他问道:“崔少卿,你的车驾数次遇袭,是不是有人不想你来岭南?”崔珣不置可否:“张都督心中有答案了,不是吗?”张弘毅哼了声,他又问了个另外一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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