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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一个,是一个。”李楹道。鱼扶危听到这句话,不由抬眸望着李楹,这次岭南之行,她和崔珣想必又发生一些难以忘怀的事情,才让她连何十三他们的妄语都听不得了,鱼扶危心中苦笑,他移过视线,转而望着朱雀大街上缓缓驶离的驷马马车,良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囚车一路驶到察事厅。崔珣强撑着病体,直接入了宫,圣人召集群臣商议沈阙一案,但无论是将此案交由察事厅,还是交给大理寺,对方都不会满意,最后商榷之下,决定察事厅、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而沈阙则被关押在御史台狱,由察事厅和大理寺共同看管。沈阙的案子,已经传遍了长安每一个角落,可以说是万众瞩目,百姓总爱看报仇雪恨的戏码,一个俊美高贵的郎君杀了美貌小娘子的兄长,美貌小娘子委身于仇人,在他身边蛰伏数月,终于取得证据,千里奔赴回长安,敲响登闻鼓向圣人告状,这个故事,都不用添油加醋,就格外精彩了。热议越演越烈,三司也不敢怠慢,就定于两日后提审沈阙。两日后,于御史台,三司会审。大堂之上,沈阙镣铐已去,他昂然站立,脚旁边跪着杨衡,案几上呈着他杀盛云廷那晚的的长剑,以及他所穿的沾血的铠甲。杨衡已经招供,他承认六年前,沈阙带着他们杀了盛云廷,而且还让自己将他的长剑以及铠甲掩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沈阙抵赖。但沈阙只是一脸倨傲,说了三个字:“我不认!”大理寺少卿卢淮已经不耐,他向来厌恶沈阙这种纨绔,于是冷冷道:“你以为你不认就没法子了么?大周律令规定,三人以上,明证其事,始合定罪,你的案子,除了杨衡之外,还有当日参与谋害盛云廷的赵六、陆翊等人,他们全部招供,如今已超过三个证人,还有血衣等物证,就算没有你的口供,三司也能将你定罪。”沈阙只是冷笑:“任凭再多人证物证,我就是不认。”言语间,倒不像是为了性命的垂死挣扎,而更是一种破罐破摔的不忿感。卢淮终于失去耐心:“上刑!”御史台主审韩文墨阻止道:“卢少卿,沈阙到底是圣人表兄,还是给他留些颜面吧。”卢淮道:“他杀人强奸的时候,也没想过给圣人留颜面。”韩文墨噎住,沈阙却丝毫不惧,反而望着卢淮大笑:“卢少卿,我沈阙的确不是个东西,但是你们这些正人君子的皮囊之下,比我沈阙脏污的,可不少。”他这般挑衅主审,卢淮额头简直是暴怒到青筋直跳,他对堂下差吏喝道:“还愣着做什么?上刑!”“且慢。”出言的是崔珣,他阻止道:“且慢动刑。”卢淮转头看他,崔珣自去岭南,就好像生了场大病,脸色如纸一般苍白,给卢淮都吓了一大跳,以前崔珣虽然也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但也没有如今的形销骨立,方才他和韩文墨审案,崔珣一言不发,仿佛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卢淮都不禁怀疑,崔珣去岭南前,知不知道自己身体撑不住?若知道,为何还要去?不过他和崔珣一向是死对头,所以他将自己的疑惑尽数放在心里,不愿放下面子去问他,但此次,他却脱口而出:“为何不让动刑?”崔珣和沈阙不和,是人尽皆知,他为何会阻止对沈阙动刑?崔珣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沈阙,淡淡道:“沈阙,你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么?”沈阙嗤笑:“怎么?你也想诱我招供?凭你也配?”他纵然一身囚衣,形容狼狈,但面上神情还是骄横到了极点:“我是大周的世袭国公,你一个脔宠,也配审我?”崔珣被这般辱骂,却丝毫没有动气,只是苍白如雪的面容浮现一丝讥嘲:“哦?那谁配审你?”沈阙未答,只是环顾大堂四周:“今日过堂,原告呢?盛阿蛮呢?”“恐怕不太方便来。”沈阙问:“为何?”崔珣压抑住胸口涌现的咳意,他缓缓道:“盛阿蛮越级上诉,敲响登闻鼓,按律笞八十,只不过她之前有孕,圣人恩准,待她产子之后再行刑,可这个孩子,是你的骨肉,她和你仇深似海,不愿受你的半点恩惠,所以她已经落了胎,被笞了八十刑杖,今日是过不了堂了。”沈阙愕然,他瞪大眼睛:“你说什么?”“我说,盛阿蛮已经一碗红花,落了胎。”大堂之上,顿时是死一样的沉寂,接着,沈阙忽然暴怒起来,还是几个差吏将他强押跪下,他才没冲到崔珣面前:“你胡说!”崔珣轻哼了声,他瞥了眼卢淮:“卢少卿,我是否胡说?”卢淮一愣,没想到崔珣居然会问他,他下意识就配合答道:“没胡说。”卢淮向来耿直,从不说诳语,这点沈阙也是知晓的,随着卢淮确认,沈阙的心瞬间冰凉,仿佛人世间最后一丝意趣也没有了,他活了二十九年,一直被困在生母和阿姊被杀的仇恨之中,因为这个仇恨,他穷极一生,都在寻求如何杀了太后复仇,可猫鬼一案后,太后告诉他,他生母的死,是一个意外,阿姊的死,是罪有应得,他报错了仇,恨错了人,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他好像失去了人生目标一般,一口气全泄了,余下的每一日都是行尸走肉。直到被发配到岭南,在这种境地下,阿蛮还能对他极为温存,百般照顾,让他死去的心渐渐活了起来,他曾经问阿蛮,不怪他污辱了她么,阿蛮只是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她现在只想和他把日子过好,其他什么都不想了。他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发妻故去,他便想着给阿蛮扶正,他虽然以前对不起她,但现在会给她正妻的地位,给她国公夫人的身份,他会洗心革面,对她好的,可谁知道,她的温存是假的,她的不计较也是假的,她只是在骗他,等骗到了真相,她就化为最锋利的刀,朝他身上血淋淋的刺去。如今,连腹中的胎儿,这唯一和他的羁绊,她都狠下心不愿留了。她是真恨他,是真想让他死啊。沈阙忽大笑了起来,他笑的凄凉,笑的落寞,御史韩文墨心惊胆战,心想犯人莫不是疯了,卢淮则是大惑不解,他不明白怎么沈阙一听到阿蛮落了胎就这种反应,侮辱阿蛮的是他,为阿蛮落胎发疯的也是他,简直莫名其妙。只有崔珣明白一切因由,早在猫鬼案后沈阙就是个活死人了,是阿蛮将他救了回来,给了他生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他怎么能不发疯?恨的动力也没了,爱的动力也没了,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趣?沈阙停住笑容,抬眸,冷冷瞥向堂上审他的三司:“你们不就是想让我招供吗?没错,盛云廷是我杀的!”他突然痛快招供,卢淮和韩文墨都诧异了,崔珣倒是没有诧异,不过方才的问话让他又有些体力难支,他捂住锦帕咳嗽了两声,然后瞥了眼卢淮,似乎意思是接下来交给他审。卢淮心想,这人怎么病成这鬼样子?他没气力审,他有,卢淮胳膊搭在桌案上,身子向前倾去,咄咄逼人问着沈阙:“所以你承认了?”“是。”“你为什么要杀盛云廷?”“看他讨厌。”卢淮又问:“你是中郎将,是国公,盛云廷一个虞侯,他怎么得罪你了?”“没得罪,我就是讨厌他们天威军所有人。”沈阙道:“郭勤威一个寒门,敢看我不起,我讨厌他,连带着讨厌天威军所有人,不行么?”卢淮微微皱眉,沈阙的确一直和郭勤威不睦,起因是沈阙仗着是皇亲国戚,为人骄横,而郭勤威不是一个喜欢溜须拍马的人,回长安述职的时候,彼此相遇,难免会得罪沈阙,沈阙恨上郭勤威,连带着恨上盛云廷,倒也说得通。只不过,此事还是有很多疑点,比如当日裴观岳之妻王氏为何也参与杀害盛云廷?比如沈阙是如何知晓盛云廷会出现在长乐驿的?比如沈阙到底知不知晓盛云廷是回长安求援的?种种桩桩,不是一个看盛云廷不顺眼就能解释的。卢淮于是就将自己疑问全数抛了出来,不过沈阙却闭口不答了,他倦道:“我已经招认了,是我杀的盛云廷,至于王燃犀,她为何参与,你去地府问她啊!我怎么会知道她为何参与?”卢淮大怒:“混账!”沈阙只道:“我要说的都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罢,他就再不愿说一句话,一副但求速死的模样。卢淮本欲要动刑,又被崔珣制止,崔珣咳了两声,道:“反正犯人已经招认,我等就这般回禀圣人,待圣人定夺吧。”沈阙被押回御史台狱,崔珣、卢淮、韩文墨三人要一起去大明宫覆命,离开御史台的时候,崔珣病势沉重,他又自尊心过于强烈,不喜欢旁人扶他,所以强撑着病体,行走的格外缓慢,韩文墨等不及,人影都没了,卢淮却特地等在御史台外,他问崔珣:“你今日为何一直阻止对沈阙动刑?你不是很讨厌他吗?”审案既已结束,崔珣本懒得再理睬卢淮,但思及当日若非他在朝堂挺身而出,云廷一案没这么顺利被受理,算起来,卢淮也算是天威军的恩人,所以他冷淡的眉眼舒展了些,语气也没那么凉冰冰了,他说道:“沈阙这个人,不想招供的时候,你怎么动刑都没用,只有往他痛处戳,他反而会没了希望,爽快招供。”卢淮沉吟道:“所以你方才故意跟他提及盛阿蛮落胎之事?你怎么知道这是他的痛处?”这个问题,就涉及沈国夫人之死的秘事,崔珣没有打算回答,他不回答,卢淮也不以为意,他端详着崔珣苍白面容,这还是他第一次平心静气的和崔珣站在一起,和颜悦色的和他说话,卢淮说道:“你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崔珣没有接话,而是剧烈咳嗽几声,皑雪一般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病态潮红,他说道:“卢淮,你当了五年国子监司业,政绩斐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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