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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如丧考妣的人成了张飞,张飞涨红着脸,嚷嚷:“士可杀不可辱,汝何必羞辱我!”
“我如何羞辱你了,莫非我所言有何虚假亦或夸大?”陈昭轻笑,“翼德啊,你这般护着面子,往日怎不知给麾下士卒留面子?”
张飞哑口无言,一张黑脸都羞得通红,陈昭如何羞辱他?
——把他做的事又说了一遍。
张飞到底还是要脸的人,哼哼唧唧背过了身,贯彻“眼不见心不烦”。
次日,晨光初现时,第一批将吏便跟随张辽踏着露水而来。他们围着铁笼站定,张辽照着木板上朱砂写就的告示高声念道:“张飞醉酒鞭笞麾下士卒,致其弃暗投明,白帝城陷落。”
话音未落,笼中的张飞猛然暴起,铁链哗啦作响:“放屁!若非那厮背主求荣……”
可他的怒吼被淹没在哄笑声中。张辽正色对身后裨将道:“瞧见没?此将如此勇猛还是吃了苛待士卒的亏,你们当引以为戒。”
晌午时分,第二批人来了。这次是吕玲绮领着十几名偏将……日影西斜,第三批参观者挤满了营帐……
张飞的表情渐渐从愤怒变成了麻木。
翌日,来送饭的士卒将饭塞入笼中。张飞初被俘虏时还绝食不吃,后来见陈昭虽俘虏了他,却没有杀他的心思,便又恨恨吃饭。
他饭量大,一个人能顶七八个普通士卒,他多吃,就能多消耗陈昭的粮草。
张飞捧着粗陶碗,将粟米饭扒拉得哗啦作响,心中恨恨想。
他瞥见送饭的士卒蹲在笼边啃饼子,忽然咧嘴一笑:“你小子眼熟!昨日在人群里挤眉弄眼的,可是你,你不是个将领吗,咋还干起了送饭活计?”
那士卒一愣,闷声道:“小的李青,就是个什长。”
李青几口吃完了饼子,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木板前,从怀中唰地抽出白纸,炭笔在指间一转,便对着告示一字一句地抄写起来。
“你抄那个作甚?”张飞笑容僵住,他虽看不见木板正面,却也能从这几日来来往往将吏的行为中猜出来木板上是他醉酒失白帝城的罪状。
李青唉声叹气,愁得抓耳挠腮:“得写八百字的功课交上去。这不,我想着抄一抄你打败仗的过程,凑点字写上去。”
“你咋输得这么快,几句话就写完了。”李青抱怨,都抄上去也凑不够八百字!
铁链哗啦一响,张飞咬牙道:“俺不过一时不察,被小人背叛,他若不叛主,我定不会输。”
“我要是你手下的兵,我也反。”李青头也不抬。
“放屁。”张飞一脚踹在笼柱上,“不知忠义的狗才,我大哥对他们何其优待,却行背主之事!”
李青嘀咕:“你大哥对你好,你对他忠诚。你大哥要是喝醉了就对你拳打脚踢,你一定也不跟着他干。”
“你这厮懂什么叫恩义?当年我兄弟三人桃园立誓,生死与共。这十几年来,我兄弟三人同生共死,这份情谊是你这等黄口小儿能妄加揣测的!”张飞猛地攥紧铁链,铁栏被震得嗡嗡作响,双目赤红,声如雷霆。
“你能兄弟情深,我们就活该被欺负?我们也有兄弟,也懂爱恨,你欺负我们,我们当然能背叛你。”
李青把白纸叠成小块与炭笔一起塞回怀里,勾出空空如也的饭碗,他耸耸肩,语气平淡:“我懂,在你们这些贵人眼里,我们这些字都认不全的人不算人。”
这个道理他已经知道二十多年了,他的阿娘被贵人打死之前还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再恨也不能去得罪贵人。
好在那个(oVgr)贵人也死了,草菅人命,强抢田地,被主公叛罪,全家都砍了。
“我们昭明军中这么多将领,没听说过有谁敢苛待士卒。可看,我家主公本事比你大哥大多了。”
远处传来集合的号角,李青拍拍屁股转身把空空如也的饭碗拿走,头也不回走了。
连日的心神磨练已磨尽了张飞的锐气。吕布背着手在他笼前来回踱步,靴尖故意踢起尘土,看着昔日劲敌颓然垂的模样,心头快意比打了胜仗还要舒坦。他哼着小调回到大帐,刚掀开帐帘,却见吕玲绮抱臂立在案前。
“玲绮?”吕布笑容一滞。
吕玲绮伸出一只手掌,面无表情:“策论。”
吕布喉结滚动,慢吞吞蹲下身,从桌案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吕玲绮眉梢一挑,她爹竟真写了?
“你这逆女什么眼神,为父当年好歹是丁原主簿,写篇文章还是信手拈来。”吕布强撑颜面嘟囔,只是怎么看都没底气。
吕玲绮接过细看,无语:“爹,你的本事就是把一千字重复抄了三遍啊?”
还不如她呢,她写不出来功课的时候起码还知道抄一抄同僚凑足字数。
吕布老脸一红,哼哼唧唧不说话。
“主公可是替爹报仇呢。”吕玲绮一点也不小声的嘀咕。
吕布意外没有反驳。
他虽然不咋爱动脑子,可也不是傻子。他前日刚在张飞那受气,次日陈昭就让那环眼贼在全军面前颜面尽失。
这其中关系,比他一进了昭明军就碰酒恶心可密切多了。
“我就说主公是天下最好的主公吧。”知父莫若子,吕玲绮一看吕布的表情就知道她爹在想什么,顿时得意洋洋叉腰安利自家主公。
“主公就是好的不得了,没人能不喜欢主公!”
吕布闷声道:“……是比丁原董卓好些。”
吕布心里门儿清。自己虽自负武艺天下无双,但在昭明军中不过是个“后来者”,与诸将不甚融洽,更非不可或缺之人。
陈昭竟愿为他出头,着实令他意外。
“下次。“他别过脸,生硬道,“某定将大耳贼兄弟都擒来。”
其他话吕布实在说不出口。他不是不会说话,曾经对着董卓,吕布也能脱口而出“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可是不一样。
董卓在天平的一端放上高官厚禄,吕布在另一端放上自己冠绝天下的武艺。可如今陈昭放上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吕布盯着空荡荡又沉甸甸的天平另一端,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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