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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这太有可能了,我哥一定是死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他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不给我呢?
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血流得再多一点,那一瞬间我突然想:
等我的血都流尽了之后,我是不是也能就此长眠了?
监狱里的人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变化,它们很奇怪,因为好像只有我能观察到。
比如说电子厂的机械钟表,加工设备的外皮突然由银白变成了亮白,在阳光下它的色泽会比从前要更加凄惨一些;再比如说所有犯人的衣服好像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的雾,在原本灰色的笼罩下有了些蓝色的渐变和膨胀感。
我无意中跟老k说了这个事情,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伍德:
“好像……差别也不大。”
我也知道差别不大,而且我知道这些事物的观察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开始在意这些静止的、没有生命体征的东西。我突然觉得他们也像是有生命一样会呼吸,会思考,乃至于我不能随随便便对待它们。
所以在当我因为上床的时候碰到栏杆,而对栏杆说了一句“对不起”后,伍德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癫症患者,我突然觉得自己是真有点病了。
但能意识到“我有病”的这一事实证明我还没有病入膏肓。这么想来其实也有点意思,因为不是只有那些小说里的主角才会拥有与常人不一样的反应能力和一些莫名奇怪的举止吗?
我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虽然事实上我并不想当主角,因为我想要平稳安宁的人生,并不希望太跌宕起伏。
但其实这样说来也是错误的,因为小说里的主角经历的其实比现实生活中的人要平稳快乐一些。
……fuckthislife
我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我不知道梦这种东西是真是假,还是说只有在开化了之后才认为是假,而不懂事的小小孩童时期,它或许是真的。
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在我印象中三岁还是四岁的时候,我做过无数真真假假的梦。现在想起来已经不知道它们的真伪了,但总是偶尔会在如今的梦里,窥见一点患真患假的影子。
一种游离于我身体之外的意识会在梦里出现,我开化得又晚,小时候傻傻地不清世事,也不知道那时遇到的人和事到底是真是假。只觉得记忆像个大熔炉,光怪陆离一并化在里面。
那时住在老家。那个时候老家那边还未开发,山连绵不断,我无事的时候总会撒丫子往那山里跑。
记忆中,有一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名字和我一样,动作和我一样,连下意识发呆的蠢样也和我一模一样。
他和我有着同样的动作和思维,在我的记忆里牵着我漫山遍野的狂奔。我跑得没他快,有时候落后了,他也不管我脚步是否跟得上,就提起我的手把我拖在地上跑。
那个时候,真实和虚幻我分不清楚,我只记得我是真的见过山上红彤彤的覆盆子。可长大一点后我随意一问,旁人却说我从未上过那山,只是天天孤零零地坐在门口的木凳子上。
可记忆中那漫山遍野都是我磕磕碰碰奔跑的影子。
我想,那些人说得可能也没错,那可能是我的灵魂带着我的身体在看不到的地方狂奔。
这事我不敢跟别人说,因为在无数次记忆回溯里我意识到,那可能并不是我的真实肉体,而是我的尸身。
而真正的我只是这段记忆的记录者,冷眼旁观着那两个人在山上留下寂寥又宏大的影子。
那不是我的童年,是我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的炼狱,与阿利斯这里一样。
后来……我使劲地想了很多个夜晚才想起后来的事,后来我好像还是跟我哥说了。
那时我哥轻轻地抱我,说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他说小时候会时常看到自己违背本意做一些无厘头的事情,还会无缘由地流泪。
后来他以为是别人,但那些举动的最终结果又都是他受了。而那些场景变换的太过迅速和虚幻,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谁在。
他这样说话,乃至于现在,我躺在阿利斯的床上想起他当时说的这些话时——我的心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那些反复浮沉的冰水混合物搅得我浑身发抖。
我捂住胸口,浑身难受。
卡洛斯死了之后,整个1067狱室都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有往日的那种调笑和说话。
但我觉得这应该只是暂时的,因为我觉得伍德不是那种会留太多时间给逝去的人的那种人,他的生活比较直接:
直爽干脆,做我想我,说我想我。
某种方面,我其实还蛮欣赏他这个人的。
但是现在这个阶段的沉默却是真实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卡洛斯的死有一部分有我的原因。我不该帮他,或者说不该只帮一半。
我不知道那该死的弗兰克是不是主凶,可是他看起来也没有很开心的样子,而是一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模样,甚至于自那之后,他竟收敛了不少。
我倒无意为那些即将再被他迫害的人祝贺或欢呼,只是莫名觉得人性实在是个复杂的东西,就好比我每天也像其他人一样对卡洛斯冷漠不屑,可每看着他时,总会觉得他竟是整个监狱里跟我最像的人——除了他嘤嘤哭的样子和犯傻的那些话。
三伏来临的时候,整个监狱的人基本都申请了休假没有去劳改厂上班,只有我仍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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