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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冷寂,怜儿将苏遮月扶回了屋。
姝烟已经睡下了,她们手脚放轻,小声地进了自己的隔间房。
在柔软的床榻上躺下,怜儿给她盖上棉被,又端来一碗热粥,苏遮月接过缓缓喝完了,肠胃暖了,才真正放平下心来。
怜儿也拍着胸口,余惊未定地说道:“今日这出真是可怕,若是我迟了一步,真不知那明沅会对姐姐做出什么事来。”
苏遮月想起那丫鬟凶神恶煞的样子,眼眸微缩,道:“我也不知道我哪儿得罪了她,竟叫她如此憎恨于我。”
怜儿却能猜得其中几分缘故,道:“想是姐姐被请去瞧脸儿的事,没一会儿就被叫那二月散播出去了,只怕如今眼红的不在少数。”
这浮云阁向来是什么位子配什么样的待遇,像天芷那般的,被请瞧大夫,那就是合情理的,周遭的人也是认的,而换成苏遮月这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丫鬟纵使只不过顺带看一下,也会被人淬上几口唾沫,背后传几句脏言脏语,又或是在犄角旮旯处下点手脚。
都算不上什么成心的报复,无非就是看不过去,出口恶气。
可人若是要向上走,总难免要经历这些磋磨。小针小箭的素来难防,若是捱不过去,那只能说没这个福气。
怜儿想苏遮月一定是有这个福气的,不然也不会叫她刚刚好给撞见了,顿了顿,又瞧见苏遮月的下巴上显出几道红痕,应是方才被那明沅掐过的缘故,落在洁白如玉的颈子上尤其明显,便从柜子中取来一些散瘀的药油。
那明沅虽力道狠,但到底是女子,手劲怎么都不会比男子大,想苏遮月连这么一遭就落下了瘀痕,只怕来日服侍客人,身上不知要被留下多少凄惨的痕迹。
苏遮月不知她的担忧,接过药油便将瘀伤揉开了些,其实怜儿不将这药油取来,她都不记得这儿还有伤。
怜儿将药油收下后,又走过来看着她的小腹,笑道:“这孩子也不错,娘亲这般受惊都那么稳稳当当,不闹腾的,这是体谅着姐姐你呢。”
苏遮月听得她说孩子,眉眼顿时就温柔了下来,抚着肚子点了点头:“是啊,一直是个安静的。”
不过怎么说,似乎也太安静了些,除了早先几次害喜呕吐外,她都没有别的反应了,偶尔她也是希望能感受到孩子的动静,更感觉得有些陪伴。
怜儿好奇地问:“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苏遮月倒是被问住了,她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族中上一代留下的孩子是男是女,好像只听说出生,没见过踪影,多半魑族带走了,可是她此刻都见不到姬离,那这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被带走,一直陪着她呢。
可是,苏遮月转眼便想到,她自己的处境如此艰难,这孩子要是生在浮云阁……她不敢想下去,微微垂下了眼,“希望是男孩儿吧。”
毕竟男孩还能充作一个下人,小厮,前前后后跑腿办差,若是女孩,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人好好护住。
一想到她将来长大,会被那些客人带走折磨,她感觉心尖儿都要疼得滴出血来。
怜儿听了这话,又瞧着苏遮月泪光盈盈,自然明白她在担忧什么。
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终没说下去,其实苏遮月想到的还只是一层,以为是男孩儿就能逃过一劫,那是大错特错,要知道那些高门大户里好娈童一道的都不知有多少,若是男孩,更会早早地就送进去了,因一旦长成了,就不讨喜了。
那么小就得受这样的罪,身体娇弱的就无声无息地死了,生不了孩子,没的名分,比个通房妾室都不如,往后人家正常娶妻生子,压根都不会让人知道年轻时还玩过男孩呢。
所以她想着还是女孩儿好,起码能等到长开了脸,若是承了苏遮月这般姿色的,按着姑娘的待遇,那破身的日子只会往后延,最好能像从前的云芍姑娘一般遇着个好的客人,那日子就不定多舒坦了。
不过不管男孩女孩,真要是能生下来,肯定是不会让苏遮月养在身边的。
怜儿扶着苏遮月睡下,吹熄蜡烛,轻轻叹了一口气。
后头连着十余日都过得风平浪静。
邱沣人没来,却叫陆衷给捎来了一封书信并一幅亲手绘制的画作,叫姝烟欢喜得心花怒放。
陆衷前来送画时还在屋子里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
他那病治得是好了,也能大展雄风了,但床事上总不是那么个滋味,好似缺了点什么,以前他就图个欢,爽了就成,根本不想别的,现在觉得要有心,就没有从前那么有兴致了,这几日总也一个人睡着,那些美妾一个都不想碰,感觉自己真被邱沣给传染了,都有些看破红尘的意味了。
拿了姝烟的回信要走时,陆衷脚步一顿,突然扬手招呼怜儿过来。
然而等怜儿走到跟前,他又噎了一声,深沉地摆了摆手:“算了,不用送了。”
原是他进来时没见着苏遮月的影子,就想开口找人,但转眼又想着自己惦记的人儿是个挺着大肚子,被其他野男人污过的,又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怜儿也不知道他在这儿演苦情戏干什么,单瞅瞅他府里那么多人,哪是个能成情种的模样,他嫌苏遮月脏,她还替苏遮月嫌他脏呢。
却说苏遮月那边,她们前脚还说那腹中孩儿不闹腾,后脚那小祖宗就来了这么一出,叫苏遮月这个做娘的精神萎靡不振,吃了便吐,姝烟便不叫她起来服侍了,如今人还躺在床上,浑身无力的,真是再凄惨不过了。
图她身子的倒多,没见一个真能心疼她的。
怜儿晚上起夜还听着苏遮月似梦餍一般在呢喃着什么,好似是个男人的名字,多半就是那个害她到这步田地的姘头,要她说,那真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
姝烟给陆衷送到门口,这时转身回来,重躺在美人榻上,看着那画儿是眉开眼笑。虽然看不出一个名堂,但多少算是个定情信物吧。
瞧着瞧着外头突然飘来一阵琴声,她立刻止住了笑。
怜儿也听到了,不满道:“那天芷姑娘的脸倒是好的快。”
这几日就能去迎着冷风弹琴了。
姝烟停在脸上的笑,忽然又重新绽开,她双手将画轴卷好,笑道:“走,陪姑娘我去那儿看看。”
怜儿愣了一愣,便问缘由。
姝烟明眸流转:“这画我看不懂,但有人能看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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