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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江同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提议说:“宋老师,要不您处理一下孙然的事,我先带他出去。”
“好的好的,许老师你可得好好安抚下小陶的情绪。”宋主任的脸色很是难看,“让你看到这种闹剧,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我会照顾好他的。”许江同说完握着陶希洪的手,把人牵出了办公室。他就像被抽走魂魄的木偶,机械地跟在后面。
走到室外,许江同呼吸着新鲜空气,迟疑地开口:“小陶,你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对我说。”
“你又没问,”陶希洪嗫喏道,“谁成天把这种事挂在嘴边?”
“你还和我玩起文字游戏了?”许江同此刻同样身心俱疲,“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陶希洪没有异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许江同带他去了咖啡厅,蔫蔫地坐进了沙发里。
“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陶希洪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半米的距离却显得特别空旷。
许江同也组织不好语言,只能先转身看他,展示和他对话的意愿和尊重。
说实话,他不知道现在是以老师的身份开导他好,还是站在爱人的角度,发泄由信任感不足带来的小脾气。意外的告白和那晚顺水推舟的情谊,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他们之间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开,却因为一个错误的称呼,仓促地成为了伴侣。
许江同按了按额角,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可是那晚还有别的选择吗?他并非委曲求全的性格,既然喜欢,就要尝试——这没错。
思索片刻,他说:“小陶,我不会因此看低你。凭借自己的努力取得现在的成绩,足以证明你的实力。”
“别用心理辅导的话忽悠我。”陶希洪抬头看他,“我知道你生气了。”
“生气是必然的。”许江同也装不下去了,一股脑儿地抱怨道,“我都把身上的疤给你看了,你却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我们之间,还没有达到爱人应有的信任程度吗?”
“可我没机会说啊。特别是知道你的家境后,我就更加……”陶希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是这样的人吗?”许江同皱眉,“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
陶希洪摇了摇头:“可是我在你面前就是会自卑,这种感觉你体会不了。”
见他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里,许江同又不忍心责备他,问道:“所以,你的父母?”
“死了。”他冰冷地挤出两个字。
许江同结合语境判断了一下,正声道:“陶希洪,不要和我说气话。”
“不是气话,他们在我心里就是死了。”他咬着后槽牙,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大概一岁的时候,我被人遗弃在了京州的旧车站里。福利院收养我到十九岁,也没有一点关于他们的消息。”
所以,那晚讨论流浪猫的时候,他才会如此痛恨遗弃。
所以,他也不是通过公益活动认识了季希芸,而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兄妹。
从那次福利院的偶遇开始,陶希洪就开始骗自己了。许江同回忆起相处过程中特别的细节,才将这些七零八落的东西拼凑起来。
“这些年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甚至开始自责没有早点发现问题,还心安理得地喝陶希洪买的奶茶。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打球了,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份职业,至少能填饱肚子。考上大学后我就靠奖学金过日子,算上补贴一年能拿一万多,只吃食堂够用了。”
“每个月伙食费不到一千?你还是体育生,怎么可能吃饱?”许江同完全无法想象他的遭遇,搭着他的肩说,“要不我再给你……”
“我不要!”陶希洪自尊心作祟,重重地甩开了他,“我又不是为了吃软饭才和你在一起的!”
许江同本来已经很累了,被推得失去重心,顺着沙发滑出去,后腰结实地磕在了扶手上。
他闷哼了声:“你连我的话都不听完整了?”
说完,他委屈地披上外套,往门口走去:“算了,等你考完再说。”
看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陶希洪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拦住他:“小江老师,我送你回家。”
“不用,”许江同侧身避开他,推门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送客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捕梦网的羽毛轻轻摇曳,却抓不住小狗的梦。
他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骗许江同,又或许,他根本不该奢望和如此优秀的人成为伴侣。
这样他们还能一起打球,能在许江同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一个文体双修、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如果不是无意间喊出了心里话,两人绝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他依旧不后悔和许江同经历这场比赛。
他们一起越入高空,看到同样的风景;一起击掌庆祝,分享同样的喜悦。
那一刻,陶希洪可以忘记所有烦恼,忘记两人悬殊的社会地位,忘记不同成长环境造成的观念差异。
他是那么完整地属于自己。
或许许江同说得对,喜欢一个人很简单,相爱却是一门学问。
说到底,还是他先越界了,而犯规,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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