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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我哪里胡说了?这个表姑娘,怕不是第几个了。前几次带来的,还想着走我二哥那条道儿,结果被二嫂识破,破财免灾才算了事。这回倒好,直接盯上了大哥。也亏了大哥这阵子心思都在病榻上的大嫂身上,才没被牵着鼻子走。要不然,早就叫人连夜打包扔出去了。”
温钧野撇了撇嘴,语气愈发轻慢,“依我看啊,下次再来个亲戚姑娘,恐怕就得巴巴地缠上我了。哼,我眼里可揉不得沙子,谁若敢撞上来,我可不陪着演这三堂会审的戏码,直接动手打出去就是了。”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轻巧,但蕴着少年气与一丝狠意,说到底,他不是不明事理,只是性子直、心肠硬。
赵夫人听了他的,无奈摇头,只是虽然口中未说,心里却隐隐认同了几分小儿子的话。她叹息道:“你说话从来不知轻重。可是这话虽粗,却不失为理。我也没想到他们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做。可你说,我又能如何?亲戚上门,难不成连面都不见,就打发出去?真要传到天家耳中,还不知怎么说咱们,兴许会咱们飞黄腾达之后,便薄情寡义,把旧亲故人全都踩在脚下了。”
说到这里,赵夫人眉间又结出几丝愁意,靠在榻上捶胸顿足。
蕙宁站在旁边静静聆听,眸光沉静,波澜不惊,仿佛都是外人的事,她是不在意得。最后,她轻笑,声音柔软温和,劝慰着婆母:“娘,您还是先歇着吧。天色不早了,睡一觉也许就雨过天晴,万事好商量。”
赵夫人闻言,终究是点点头,吩咐嬷嬷们打水熄灯。
回到房中,屋子里燃着银丝炭,炉火温温软软,仿佛能将夜的清寒驱散,温钧野的心情也稍稍缓和了些。檀云刚替蕙宁换了衣裳,蕙宁便问道:“那位训容姑娘,情况如何了?你去看过了?”
“去过了。”檀云给她收拾着收拾匣子,“她还在那儿跪着,不过看着已经东倒西歪了。我让绛珠守在旁边。姑娘知道的,绛珠那性子,才不会心软。”
蕙宁听罢,正要取下耳边明月铛,微微一顿,似是想起什么,又缓缓回身,对温钧野道:“你去看看她吧。”
温钧野正悠哉地躺在榻上,一手抓着瓜子仁儿,一手抓着剥好的花生,听她这么说,脸都垮了下来,粗声粗气地说:“不去。我才懒得理她。今儿你就不该手软,让她好好跪着,连水也别给,饭也别送,看他们那一大家子人怎么灰头土脸地滚出去。”
蕙宁却只笑着看他,不言语,从他手中捡起一枚花生,凑近他的脸,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温钧野一愣,难得红了耳根,正要将她揽进怀中亲热,蕙宁却像只水中游鱼似的灵巧避开,声音里带着三分撒娇七分诱哄:“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就去看看。顺便……送点热饭热汤过去。你好歹也是他的表哥,娘亲也说了,亲戚不能不管。”
温钧野被妻子一通软语哄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仿佛被温香软玉揉成了一团,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嘴里仍嘴硬,人却已经坐了起来换了件衣服:“我可不是心软,是你哄的。”说罢,乐呵呵地叫了南方一道,往院外去了。
训容伏在门边,听得脚步声近了,肩头骤然一震,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绛珠从旁伸手将她扶正,语气却不带一丝温情:“表姑娘,您别难为奴婢。奴婢也是照章行事。就算应付得了三少奶奶,也应付不了国公府夫人。您还是跪好吧。”
训容脸色苍白,唇瓣微微发青,声音带着哭腔:“可我……真的撑不住了,我到现在都没吃过饭……姑娘行行好,先让我吃几口饭也行啊。”
绛珠原还想再说,却见南方捧着一只食盒走近,里头还腾着热气,清粥小菜俱全,虽说简单,却热腾腾、香喷喷。
南方还特意交代一句:“三少爷吩咐的,说三少奶奶心软,怕姑娘撑不住,特地让送一口热饭来。”
训容眼圈霎时红了,有委屈,有难过,也有怨恨。她连连磕头谢恩,磕得咚咚作响,一时之间泪水夹着夜风,打湿了鬓角。
她抬头时,却看到南方身后,还立着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温钧野。
他眉眼间带着一点倦意,嘴角却含着懒洋洋的笑。那笑像风里的一点火光,看似漫不经心,却不知怎的,便勾得人眼都移不开去。
方才在厅堂间,他虽俊秀,却一脸冷漠,笑得阴阳怪气,简直像只披了人皮的夜叉,好看归好看,却叫人发怵。没有大少爷那样端方清朗,也不似二少爷温润如玉。
可此时此刻,他眉间笑意柔了几分,脸色温了几分,倒是显出几分少年气息,英气十足,又隐隐带了些与他平日不同的温和。
哪怕只是站在夜色里,姿态不经意地一侧,身影便削瘦清俊得像从画上落下来的。
训容呆了呆,心中酸酸麻麻的一阵发涨。
可温钧野看都未曾朝她瞧一眼,转头便同南方道:“行了,把饭给她送过去吧,吃完了也别吵,跪就跪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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