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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沉冷的火焰骤然攀升,从白飞昙的掌心爆射而出,化作漫天火雨,支支如箭般朝沈如晚扑来。
“你又懂什么?”白飞昙狂怒般高声喝道,“我怎么会和你这种只靠运气的无能之辈一样?你自己没了碎婴剑便成了任人宰割的废物,又怎知我的异火每一分每一毫都是我亲自催生出来的,这世上没有我,便没有它,就算哪天有人夺了我的异火,我照样也能催生出新的来!”
祟气如潮水般随着火雨倾泻而下,落在那盘根错节的枝节上,刹那间便升腾起滚滚黑烟,仿佛坚如磐石的枝节上沾染上一层薄薄的黑斑,在炽烈的火光里出于本能地不断收缩着,紧紧地盘曲在一起,被那火焰一层又一层地焚为飞灰。
猛然燥热到几乎能灼伤人肌肤的温度,把整个庭院都变成了火海余波。
陈献本来就在逸散的祟气中艰难对抗,又忧心楚瑶光的安危,时不时朝楚瑶光的方向望去,却只能看见浓密黑雾里隐约存在的碧色光芒,冷不丁被窜飞而出的火苗带到,手中的剑一时没握住,磕飞了出去,那火苗直直朝他扑了过去,他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火苗撞入他胸前,眼前一黑,自觉命不久矣——
磕再睁眼,竟是风平浪静,他还活得好好的,方才的火苗也消失不见了。
陈献愣住,忽然伸手朝胸口一摸,摸来摸去一直摸到腰间,摸到发烫的方壶,这才灵机一动,把方壶掏了出来,试探着对准周围逸散的祟气,竟当真一点点收纳进去了。
只不过方壶在他手里吸纳的速度极慢,只能勉强保持周身清净,想要收走更多,却是做不到了。
空怀宝物却无法派上最大的用处,陈献站在原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巴巴地朝沈如晚的方向望去,只见沈如晚所催生出来的那些曾让他头皮发麻的枝干,在白飞昙的异火下一寸寸收缩,原先如堡垒一般的庞然巨物转眼之间便收缩得只有半间屋舍那般大。
木助火势,火随风行。
火势越演越烈,将半座山庄都化为火海,几乎烧到陈献脚尖,幸而被方壶收拢,远远望去,火光冲天、黑烟蔽日。
“拿异火对付木行道法,白飞昙你还要不要脸?”陈献捧着方壶,恨恨地朝那隐隐绰绰不断收缩的枝桠望去,心急如焚——沈前辈修练的是木行道法,对上寻常火行道法已算吃亏,更何况是异火?这并非沈前辈的实力不足,实在是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定数,非人之过。
白飞昙又是靠异火,又是借助阵法之利,居然还有脸说沈前辈是纯靠运气——这人简直是无耻之尤!
然而在一片火海里,沈如晚的声音却如先前一般冷淡,仿佛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道法已被对手压制了。
“你催生的?”她似乎有些惊愕,下一句便断然说道,“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异火是你这种修士能催生出来的,你想自抬身价,也不必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言。”
“我编谎话?”她越是平淡,白飞昙便越是怒不可遏,“你们蓬山的见识也不过如此——所谓的正道修士,不过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无知之徒。”
阴森炽烈的异火伴着污秽森寒的祟气铺天盖地地落下,覆盖在最底层的枝节上,只剩下最后的粗壮枝干,发出劈里啪啦的灼烧声,腐臭般的气息浓烈地弥漫开,在空中让人作呕。
“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一直留意你吗?”白飞昙大笑起来,“你还记得吗?十来年前,你在蓬山附近杀过一个邪修,从他手里带走了一批少女和女童,你就没好奇过,他为什么要劫走那么多女童,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练功,反而要关在一起?”
仿佛有一道惊雷从脑海里骤然劈落。
沈如晚本来神色只是淡淡的,听他说到这里,忽而抬起头。
她万万没有想到白飞昙居然会和多年前的旧事联系在一起——她就是在那时救下了章清昱的。
怪不得。
难怪她初见白飞昙时便觉得他的灵火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却又想不起就竟是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来了。
当初去救章清昱的时候,她遇见的那个邪修身上的气息,同白飞昙便是如出一脉。
“那人和你有关系?”她眉头紧锁,原先冷静的眼瞳也骤然染上寒霜,声音沉冷如冰,“怎么可能?十来年前你不过只有十一二岁吧?那个邪修是你的什么人?”
白飞昙大笑起来。
“我的什么人?什么人也不是,不过是同门的一个蠢货罢了。只有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修士才会说什么可笑的同门深情。他不过是个修练未成便身死的废物。”他掌心烈火浩浩荡荡,炽烈的火光几乎将他衬为神祇,他站在火海尽头,高高在上般俯视她,“你以为这异火是天地生成的至宝?我告诉你,这里的每一丝火光,都是我亲手从一个活人身上榨取出来的元气。”
“汇聚成百上千的精魂元气,十年辛苦,我这一辈子都在等这一片火海滔天。”白飞昙每个字都透着傲慢的森冷,“我的每一分实力,都靠我亲手造就,就凭你,也配合我相提并论?”
烈焰滔天,将整个山庄都淹没。
“沈如晚,我早就说了。”白飞昙望着那片被火海覆盖的地方,志得意满地冷笑起来,“你这种没用的修士,离了碎婴剑,什么都不是。”
“轰——”
火海中忽然传出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白飞昙一愣。
他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忽然凝固在了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来,皱着眉头望向火海中,“什么东西?”
“轰——”
又是一声摇山撼海般的轰鸣。
白飞昙的脸色有些绷不住,掌心的烈焰不断催动,将那火海升腾、再升腾,火浪翻滚,一浪打过一浪,他冷笑,“你还没死是不是?命还挺硬的,我再送你一程,你——”
“轰隆——”
九天惊雷般的炸响声中,一道枯槁如炭的庞大枝干拔地而起,扶摇而上,转眼便疯狂生长直上九天,从山庄里的无数个角落中,也仿佛是呼应着这枝干,数不清的虬干骤然从火海中生出,每一株都如焦黑枯骨,却用尽全力生长着,在熊熊烈焰里长成一片沉冷屹立的密林。
白飞昙神色巨变,几乎维持不住镇定,不断催动手中的异火,拼命滋生着烈焰去焚烧那些枝干,然而火势越盛,那些枝干便越发疯狂剧烈地生长着,不断有焦黑的枝叶从枝干上坠落、化为飞灰,可无论异火怎样焚烧,枝干却越来越粗壮庞然。
当火光到了极致,枝干也仿佛压抑到了极点,在黝黑如墨般的枝干上,骤然开出了无数绚烂到慑目的花,朵朵璀璨如星辰。
枝干生长过整座山庄,花便也开过整个山庄,漫山遍野不见火海,只见星光。
“什……怎么可能?山庄里的阵法是依托钟神山建成的,你怎么可能越过阵法施展道法?”白飞昙傲慢的神色已全部冰消雪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以维持的从容和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你用的是什么灵植,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灵植不怕我的异火?”
“这世上怎么会有不畏火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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