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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非得回答我,”曲不询又自己接上了前话,自顾自说,“无论答案是什么,对我来说区别也不大,我只是想知道,但不知道也无妨。”
“说给你听,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他笑了一声,听起来很短促,声音发紧发涩,但又字字沉然,“若你想尝尝这人间风月味,做这红尘里欢愉情爱的一笔,无论是经年之约也好、今夜月落日升便各奔东西的露水情缘也罢,只要你想,我求之不得。”
“可你要想好了,我不趁人之危。”他嗓音低沉,如游絮拂过她耳边。
沈如晚神色微变。
“什么叫趁人之危?”她盯着他,神色冷冷的,“我有什么危?“
曲不询不言语。
他抬起眼帘,沉逡黝黑的眼瞳看着她,幽亮得像纯净的黑曜石,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他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垂了下去,把他们缠在一起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摇晃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望着她。
倘若不明白他沉默的寓意,也许会以为他说的是他将他们的手缠在了一起,束缚了她的行动,若要再进一步,便叫趁人之危。
可沈如晚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出来了,她自厌自弃,生也无欢,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也许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她什么都不在乎,身躯皮囊都与她无关,溺于爱欲欢愉又如何?所遇非人又如何?她越是糟践自己,反倒越心平。
“我不希望日后你想起这段经历时,觉得你是在糟践你自己。”曲不询说着,很浅地笑了一笑,有点冷意,他指尖下移,蜻蜓点水一般地点了点她手腕上的深深勒痕,声线沉冷,“日后你若想起我,我可不愿和它沦为一类。”
年少心动,因缘际会,陌路相逢,这匆匆二十余年的寥寥情窦,最终就换得她往后回想时的翻悔,就像那藤蔓缠绕痛楚后的勒痕,只为自伤?
他怎么忍得下?又怎么能接受?
沈如晚神容微渺,沉默不语。
她没想到他竟什么都看出来了,把她看得那么明白。
“长孙师况,”她叹口气,语气涩然,冰冷冷的怅惘,“你确然是蓬山的首徒,慧眼如炬,什么也瞒不过你。”
倘若他没有这样敏锐的眼光,又怎么在俗务繁芜的蓬山人人称道?长孙寒一直都是长孙寒,只是她从没了解过他。
这十来年的念念不忘,像是海岸边的沙,风一吹便散,那么浮浅,叫人不当回事,可偏偏永远也吹不完。
“不是我慧眼如炬,”曲不询声音沉沉的,有点用力,但又克制,“是你已什么都顾不得,忘了遮掩,也不打算遮掩了。”
沈如晚很浅很淡地笑了一下。
是么?她和他一共才见了几次面?她和翁拂见得更多,可翁拂只觉得她脾气不好;她和沈晴谙认识得更久、交情也更深,可七姐却想不到。
倘若真有那么明显,怎么偏偏他就能看明白?
“你想帮我啊?”她声音轻轻的,像清晨花瓣上低落的露水。
曲不询很干脆,“是,沈如晚,我想帮你,我没法看着你这么对你自己。”
沈如晚很专注地打量着他。
“为什么?”她很困惑,很忐忑,可又隐隐像是知道答案,但非要问个明白,仍不敢相信,“你喜欢上我了?“
曲不询微微一顿。
“对。”他说得很沉着,语气平稳,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这简单的字句里隔了多少年的茫昧,困顿不解那么多年,恍然醒悟只需一瞬。
只要她一个眼波。
“非要说清楚的话,你也可以把‘喜欢’换做‘迷恋’,”他语气稳稳的,心平气和,毫无犹豫与不甘,坦坦荡荡,“一个男人迷恋一个女人,当然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怎么能看着你痛苦?”
沈如晚讶异得说不出话。
他、他怎么能——
“我和七夜白关联很深。”她下意识地说,其实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要说起这个,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我不止是在这里指点过他们种七夜白,在此之前,我也和七夜白有关系的。”
曲不询的神色果然凝重了起来。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她眉眼间反复逡巡着,沉默了一会儿,“有多深?“
沈如晚垂下眼睑。
“很深。”她说,顿了一下,很微妙地笑了一笑,殊无笑意,说不出是嘲弄还是苦涩,“比你能想到的更深。”
曲不询神容沉肃如晦暗风雨夜。
他不说话,只是沉沉地立在那里,用幽邃的眼瞳望着她,眼神难辨。
沈如晚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可又好似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让她既忐忑又盼望,让她喘不过气来,如今抽离泄去了,浑身轻松,可轻松过后,又只剩下空落落的失望。
她那么忐忑——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易地说喜欢?为什么他这样坦诚无畏,没有一点挣扎和犹豫?
他就不害怕吗?万一她回应的不是微笑与欣喜,而是冷然和嘲弄,他不会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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