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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琢强忍着阵阵晕眩,僵硬地转过身,直至走出道观,才唤出季匀,哑声吩咐:“想办法把那个孩子带过来,别惊动她。”
季匀不敢直视他的女装,深深埋着头。
——
晚膳之前,珠玑去帮卫怜敷药,芽芽原本在院子里玩球,忽然身子一轻,仿佛飞起来似的,被人抱着就跳出了墙。
直到被放在卫琢面前,芽芽大胆地睁开眼,眼前这个叔叔一身白衣,好看得像是画上的神仙,眼睛却像黑洞洞的湖水,吓得她死死揪住季匀的衣襟,一动不敢动。
卫琢与这孩子四目相对,心中有团火熊熊直烧。
从眼角到眉梢,没有一处与妹妹相似。
实在是丑。
“你爹在哪里?”
“我没有爹。”孩童的恐惧多依赖直觉,就像兔子天生怕狼,芽芽抽噎着回答。
“一直是你娘独自抚养你?”卫琢目光越发可怖:“她就从未提过你爹?”
“还、还有姨姨……姨姨悄悄说,我爹是个……英俊的男子……”
卫琢蓦地冷笑出声。芽芽再也受不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我要姨姨……我要回白云观!姨姨……”
其实卫琢有一瞬想过,这会不会是他的孩子?可他很快就清醒,自己简直在做梦。他们最后一次同房已是很久之前,卫怜绝不可能怀着身孕离开。
芽芽的哭声像往热锅里浇油,极致的焦躁中,他阴着脸打量她,忽然皱紧了眉。
这孩子怎么越看越像……韩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卫琢示意季匀给芽芽擦眼泪,声音也缓和了几分:“你说的姨姨,是今天带你喝茶的那位?”
芽芽哭着点头。
想到和卫怜一同消失的贺令仪,卫琢胸口那股郁气忽然消了。
要让他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并非完全不可,只是难免更棘手。他甚至不知该如何是好,纵使想将那人碎尸万段,如今却不太敢妄动。
卫琢失了兴致,本想威胁几句就让季匀把孩子送回去,却临时改了主意,命人取来各色零嘴。
他眼眸微眯,像只别有用心的狐狸。
“你姨姨……来这儿多久了?”卫琢哪会哄孩子,只像逗猫似的,拿着零嘴在她跟前晃。
“你有姨父吗?”
——
察觉到芽芽不见时,一屋子人都快急疯了。最后还是珠玑在那棵银杏树后找到了她,卫怜脸色沉了下来,这要是换作贺令仪,恐怕芽芽都要挨揍了。
芽芽机灵得很,一见到卫怜,扭股糖似的黏在她身上,抱着不撒手,又是亲她,又是老老实实地认错。
她在那个白衣叔叔家里吃了好多好吃的,后来还骑在黑衣叔叔的脖子上,“咻咻咻”地飞了好几圈。不过她也答应了,绝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只要她说到做到,他们下回还接她去吃糖。
——
小孩子说话总是天马行空,但卫琢耐着性子,还是从中弄明白了不少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原来并非是如此。卫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即便时光能够倒流,恐怕也只有和她拴在一起才万无一失。
卫琢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实际上,他甚至不敢以真面目出现在她眼前。
他怕她恼,更怕她再逃。
军中事务已托付给可信的将领,而作为本该亲征的皇帝,卫琢不得不借口身体有恙,想在这座道观附近多留几天。
暗卫盯得更紧了,原本分散的人手也逐渐集中起来,以防卫怜有任何动静。
卫怜很快就把那个高大的女子忘在了脑后。因为眉娘请她教认字,她便带着芽芽,几个人在讲堂里边抄经边讲课。
对寻常百姓来说,书简是稀罕物,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识字的机会。他们的动静引来一些香客旁听,卫怜并不介意,只要是自己懂的,都乐意与他人分享。
再次见到那个女子,是她跟随着香客,默默坐到了讲堂最末排。
卫怜取了纸笔递给她,而后继续去教眉娘。
或许是堂内人有些多了,不论走到哪儿,她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又说不清是哪儿不对。
见那女子始终不摘帷帽,也不开口,卫怜到底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次女子身边跟了个婢女,察觉卫怜的疑惑,连忙赔笑道:“我家小姐脸上生了疮,也不爱说话,还望娘子不要见怪。”
卫怜听了,点点头没再多问。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在堂中转了一圈,无意瞥见那女子写的字,不由得怔愣了下,蹲下身又仔细端详片刻,语气中带着笑意:“这位小姐的字写得真好看……”
隔着两道帷帘,她们离得很近。
那女子不知为何,手都缩入了袖中,依然不说话,一旁的侍女又代她开口道谢。
待到暮色渐沉,芽芽一直嚷着肚子饿,卫怜只得让眉娘守在堂中,自己带着芽芽先去吃饭。
等再回来时,讲堂里的香客已经散尽了。眉娘捏着一叠纸,正低头细看其中一张。
“怎么了?”卫怜走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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