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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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次以后,卫怜再不曾见到皇兄。她后来才打听到御驾早回了长安,卫琢想必也随行离开了。

待得山上落下第一场大雪,她手上冻伤并未好转,十指反而肿胀得像是白萝卜。

从前在书中读到“开门雪满山”,也曾有过心驰神往。然而身处此境,寒气几乎将她的脑子冻僵,次日竟病倒了。

烧得最厉害时,卫怜恍惚瞧见窗下立着两只小耗子,穿着衣裳在说话。而她浑身的骨头缝都疼,时而出汗,时而发冷,一闭眼就光怪陆离做梦。

夜半时分,卫怜醒转过来,高热似乎退了。她口渴难耐,又想想犹春连日辛苦,还是忍了下来。

窗外有雪团坠在檐上,簌簌作响,如珠玉相触而碎。

周遭太静谧,她恍惚听着,竟生出一种别有天地非人间之感。

卫怜慢慢翻了个身。

……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听到一缕细微的声响。

门似乎悄悄然启开,一阵寒风卷入,又很快被隔断在外。

身后有脚步声渐近,极轻,极缓。

她背对着门,只觉一道目光沉沉落在背上,停驻了许久,一动不动。

……是犹春吗?

卫怜很想喝水,喉咙却堵了棉絮似的发不出声响,身子更是疲乏得很。

顷刻间,身后那人走近,而卫怜塞堵的鼻尖,也在此时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似雪似檀,清寒入骨。

人在病中脑子迟缓,她正呆愣着,床榻便微微一沉,发顶已被一只算不得温热的手掌缓缓覆上。

卫怜浑身一个激灵,呼吸也跟着一滞,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拼命想要支着身子坐起来。

那只微凉的手掌摩挲着她的

头发,指尖仿佛正抚摸着某种珍稀的白瓷。

黑暗之中,有一道温热的鼻息轻轻贴近。

“小妹……为何要躲我?”

低柔的嗓音下,似乎压着些难以自控的东西,字字清晰。落在她耳中,敲得卫怜连灵魂也随之震颤了一下。

她终于得以坐起身,就着一缕冷月,看清了卫琢此刻的模样。

他眼下勾着一抹红,瞳仁外蒙了层水气,眼角却又微微弯着。

乍一对上这双眸,卫怜几乎生出种错觉,仿佛眼前伏着的,是一只餍足而癫狂的兽。

然而他眼白中密布血丝……又分明是个人。

卫怜方才快被吓疯了,此刻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惊愕卫琢竟会夜半乱闯进来,又为他这全然陌生的模样而隐隐发慌。

平生头一回,她似乎读不懂皇兄的神情了,更不知他想干什么。内心的惶惑与身体的不适,令她紧张得微微打着颤。

卫琢察觉到了。

他看着那双睁圆的杏眸终于近在咫尺。纵使入梦见过千回才回,又如何能与此刻的真切相较。

那条石阶,他反复登过整整四十五回,为何连远远望她一眼都艰难。

从扎着双髻的小姑娘,到如今袅袅婷婷的少女,妹妹又何曾这般躲过他。

此事若要追究下去——

便是卫璟的错,是韩叙的错,是父皇的错,是那道圣旨的错。

是青蓬山的错,是道观的错,是这些女冠的错,更是那个胆大包天唤卫怜“怜妹妹”的假哥哥的错……

就连这漫天神像,也大错特错!

错在不知好歹,错在有眼无珠。

错在枉受世人万千香火供奉,却生就一副腐朽无用的泥胎软骨,半点不知庇护垂怜他的妹妹。

不过几日,他心头所恨,又添上三百桩。

卫琢目光称得上是阴鸷,微微咬紧了牙。

卫怜被他盯得心中惶然,一头黑发凌乱地披在肩后,面颊因病而泛着红晕。她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至极的气声。

这声音好似一阵水雾,暂时浇熄了他胸口熊熊烧着的火。卫琢沉默地起身,脱下氅衣,将卫怜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才抱起她朝外走。

他只觉妹妹比从前更瘦,脚步也放得愈发快了。

卫怜身子发软,只剩小半张脸还露在外面,腾空的不安令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脖颈,最终只能虚弱地倚在他肩上。

薛笺和观主去哪儿了?还有犹春……狸狸……

卫怜想得泪眼朦胧,揪扯着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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