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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分明说卫怜什么都没吃,御医却说她吃坏了东西,岂有这般蹊跷道理。
他心中火气越烧越旺,见到二人惊
惶不已,什么也问不出来的模样,不知怎的,又想起昨夜卫怜满是泪痕的脸。最后还是忍怒不发,只让她们滚下去,自己亲自守着卫怜。
——
卫怜病着,模模糊糊中似乎吐了好几回,胃里空空如也。她每回发烧,总会反复做梦,古怪得很。
只是这一次,梦里既没有母妃,也没有陆哥哥,更没有能说人话的老鼠。
她怎么梦起了少年事?
那时皇兄还住在宫里,十四五岁的样子。学堂难得休沐一天,他带她去池边射水鸟。
卫琢穿着一身圆领袍,显得几分难得的少年气,不像平日在人前那么端方了。
春深似海,群玉殿后的海棠开得正盛,像挤挤挨挨的粉云,时不时就有花瓣飘落到他肩头。
卫怜还是不想伤生,卫琢最后只好射下一朵海棠花。她接过来,喜盈盈簪在鬓边。
后来玩得热了,两人一同去姜母妃宫里讨水喝,还去合欢殿荡了秋千。
秋千被他一下一下地推着,卫怜的裙裾在半空划出花瓣似的弧度,仿佛抱了满怀的春风。她触手就能摸得到阳光,几乎要落到海棠树梢上去,飞出那高高的宫墙……
卫琢守在榻边,一丝睡意也没有。忽然听见卫怜口齿不清地唤“皇兄”,声音像只迷糊的小兽在呢喃。
他俯下身,把她额头微湿的发丝轻轻拨开,又握住了她的手。她不知是难受还是怎的,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慢慢睁开了眼。
卫琢心上骤然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怜醒来又如昨夜那般模样。
可卫怜似乎烧糊涂了。她身子动了动,乖顺地任他握着手,脸颊晕着两团红云,眸子水雾朦胧。
“皇兄。”她唇瓣微动,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又像是穿透了他,正望向别处。
卫琢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小妹。”
卫怜的眼睛弯了弯,听见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带着点傻气,却让他喉间发苦。
像是吞了一大口苦胆,整颗心都泡在了浓稠的苦水里。
第54章始共春风容易别1
病中的她笑得傻气,一张脸泛着红霞,更显得娇憨。
卫琢想起来,她从前常常这么笑。高兴的时候,羞赧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弯着,仿佛浸了蜜般鲜活。
他虽然也爱看,却下意识觉得寻常,而不像此刻,看得挪不开眼。
卫怜喝下的汤药有安神的效用,不消片刻又闭上眼,口中模糊地呓语。他贴近去听,隐约听见了“秋千”两个字。
卫琢愣了愣,某些春日的旧事犹如藏在壳里的蚌珠,被她轻言细语地叩开,露了出来。谁也没能忘记,只随着光阴历久弥新。
他有些僵硬地坐着,手指与她紧紧相扣,能真切感受到她肌肤的热意。
卫怜分明和他一样,视那些过往为珍宝,又为何偏偏不肯,不肯继续爱他,哪怕是尝试着接受他……
卫琢低低唤了声“小妹”,卫怜的手下意识动了动,也试着回握。
他再唤她“阿怜”。
榻上的人,却再无动静。
——
贺令仪怎么也没想到,卫琢会召她进宫探望卫怜。
她年少时懵懂无知,非要闹着嫁他,此刻想来真如大梦一场。什么春闺梦里人,全是假的,说他是禽兽疯子才差不多。贺令仪也有自知之明,卫琢把卫怜看管得那么严实,岂会乐意她们时常来往?这回召见,只怕是宫里出了什么别的事。
前段日子,韩叙亲自送她去了趟莱州。时隔一年,贺令仪终于见到了贺之章。
她那个从小到大无法无天的弟弟,如今沉稳得她几乎不敢认,个头也窜高了一截。他眼圈泛红,嘴角却分明在笑。贺令仪忍不住一把搂住他,失声大哭。
莱州靠着苍茫大海,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这儿的一切比不上长安好,可他们总算还能彼此依靠。
贺令仪一直都想留下来,韩叙却向她许诺,会设法让贺之章重回长安,并不同意她在莱州。两人争执几回,贺令仪不愿让弟弟察觉到什么,最终没再和韩叙硬顶。
进宫当日,韩叙面色称不上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贺令仪被他牵着手送上马车,少不得又被他叮嘱了两句。她拧着眉毛不爱听,小声嘀咕着,一把扯下了帘子。
等到进了宫,贺令仪怎么也没想到,卫怜居然住在宸极殿!
比起肃穆庄严的皇城,这里显得格外温柔,甚至有些格格不入。殿里炉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
贺令仪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女孩儿家的精巧物件。卫怜穿着厚实的夹袄棉裙,正蜷在榻边看书。发现贺令仪进来,她立刻放下书,起身迎上去,一把握住贺令仪的手,声音温软又透着惊喜:“贺姐姐怎么来了?”
贺令仪打量着她,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不由疑惑起来:“陛下说公主近来不爱走动,特意让我入宫陪伴公主几天。”
卫怜沉默片刻,拉她坐下,又让桃露去准备点心和热牛乳。
贺令仪捧着杯盏,咽下两口牛乳,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公主……住在宸极殿?那殿下呢?”这可是天子寝居,历朝绝无公主或后妃住在这里的道理,便是皇后也不能。
“他一直住在暖阁那边。”卫怜眼睫颤了颤,很快转开了话头,有些歉然:“让你因为我的缘故被召进宫,实在对不住。”
贺令仪主要还是忌惮卫琢。相比韩叙那张波澜不兴的脸,自然是和卫怜待在一块儿要开心些。
卫怜瞧出她神色不悦:“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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