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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怜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幸好这群游商似乎与守城官兵相熟,笑着骂了几句便顺利放行。
她蜷缩在箱子里,一动不敢动。大概因为箱子里的空气稀薄,憋得她脑子晕乎乎的,只能拼命想着等到了约好的地方,要怎么赶去搭船。
货箱终于离开了菱州,城门口的各种人声与吆喝声也渐渐远了。马车忽然停下,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卫怜迫不及待想要爬出来。
箱盖一把被揭开,阳光晃得她眼睛生疼,下意识闭了闭,又猛地睁大。
何止是阳光……对准她的,分明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
一个眼神像蛇一般的中年男人盯着她:“身上值钱的,都拿出来!”
犹春也被人从另外的箱子里揪了出来,见状又惊又怒,却在刀尖下一个字也喊不出口。卫怜带出来的珠宝大多已经换了银钱,她抖着手去掏,浑身都止不住地发颤,后颈全是冷汗。
几个游商一把抢过去,还有人舔着嘴唇,手朝她的衣衫伸了过来。
卫怜悔恨交加,煞白着脸往后缩:“所有钱都给你们了!放我们走……求求你们!”
“小娘子这般模样,是城里哪个大户跑出来的小妾吧?”一个年纪不大的游商眼神直勾勾黏在她脸上,扭头又去求那持刀的男人:“大哥,赏我一夜吧!”
“滚远点,”男人听了这话,一把将挣扎着要跑的卫怜狠狠按回货箱里:“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少节外生枝,赶紧卖了……”
沉重的箱盖“嘭”一声合上,差点夹断卫怜的手指。
这些人哪是做什么正经生意的?只怕一瞧出她们是女人就起了歹心,只等着出城后就动手!
外面响起犹春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挣扎声,卫怜急疯了,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箱盖。
货箱纹丝不动。
——
卫怜失踪了两天,卫琢一直水米未进,夜里也根本无法合眼。他顾不得手头正等着朱批的均田簿册,当夜就寻由头亲自带人出了宫。
如今除去言官还不停劝谏,多数朝臣实际上已不敢说什么,至少明面上是如此。君臣相处久了,但凡脑子清醒的,都能看得出陛下绝非容易拿捏的君主。若有人不知好歹惹了他,当下或许暂时没什么事,过不了两日,便有千百种法子教人不好过。
到了菱州,一行人顺着城中铺面逐一排查,总算查到些蛛丝马迹。
“客栈老板说,当夜有两名女子进店投宿,不知怎么,后来竟和住在店里的商队搭上了线,次日就跟随商队一起走了。”季匀小心翼翼地回禀。几乎不敢去看卫琢的脸色:“那商队货物不少,正要南下。属下审问过城门的官兵,他们……他们收了银钱,当时并未仔细查验车驾……”
卫琢眼下的乌青很重,他刚从地方官那里回来,熬夜熬得严重布满血丝。他说不清缘由,心头总有强烈的不祥预感挥之不去,这让他连手掌都在微微发抖。
“守门卫兵玩忽职守且受贿,只留一个活口指认游商。其余人等就地斩首,悬首示众三日。”他语气冰冷至极,话音落后便命人牵马来,亲自带人出城去追。
夜里下了一场雨,道旁一丝灯火也无,风吹得草木如张牙舞爪的鬼影。他的衣袍灌满了风,鼓荡翻飞,仿佛有什么正疯狂滋长蔓延。
卫怜显然准备一阵子了,连猫都提前送给了旁人。若菱州这边的人能及时觉察到异样,再禀报给他,自己也绝不至如此后知后觉,事情便到不了今天这步田地。
王素容那儿他也一直派人盯着,她的确是一无所知。
他的妹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胆子竟变得这么大了?
卫琢马速越来越快,攥紧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商队拖着货物,而他们一行人几乎昼夜兼程,只在换马时才稍作停歇,一路打探,总算在深夜拦下了他们。
游商一见是朝廷的人马,心里不禁发虚。但他们自认货物无虞,那两个女人又早已处理干净,便强作镇定。
此时,又有一名男子翻身下马。他身着霜色长衫,面容俊雅,身上也并不沾杀伐之气。
季匀问起卫怜与犹春的时候,游商们为省麻烦,一概推说不知。眼前那白衣男子却探手,抽出了长剑。
卫琢示意季匀,将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眼神闪烁的游商拖到面前,随即一言不发,挥剑便斩在那人膝上,任他痛如垂死的牲畜般嘶叫,“咚”地摔在泥地里。
“还不说实话?”卫琢见这几人仍在咬牙不语,手腕一翻,剑光闪过,将地上之人一只手掌齐腕剁下,才面无表情地抬头,冷冷逼视着他们。
“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头目见势不妙,脸色铁青,悄悄去摸腰间佩刀。然而已有胆小的同伴经不住吓,“扑通”跪倒在地,想要交代。
地上那断手断脚之人嘶嚎太过凄厉,卫琢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再次抬剑,这次直指脖颈。
血咕咕往外涌,他鞋靴踩着血泥,步步逼向余下的人。
夜风呼啸,刮得橙红色的火把狂乱舞动,连月色都被染为不祥的红,映照着满地堆积的尸身。
而原先还想去摸刀的头目,此刻跪在卫琢脚边,浑身抖若筛糠,脸上糊满了血,也分不清是谁的。
卫琢的袍角也无可避免沾染了大片脏污,他草草抹去手上的血,面色阴冷地听着季匀逼问唯一的活口。直到头目颤声说道,他们因怕惹事,抢了现银后,就把人卖给了相熟的牙婆。
卫琢浑身猛地一颤,盯向他的目光犹如食人的恶鬼,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
卫怜重新被关进货箱,在混沌中也不知究竟被转了多少道手。再被人拽出来时,她四肢瘫软站不起来,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只能跪坐在地上喘气。
鼻尖飘来淡淡的熏香,混着门外隐约的丝竹声,一双缀有东珠的绣鞋停在了她跟前。有人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强迫她抬起头。
眼前是个穿着绫裙的中年女子,垂眼打量着她,微笑道:“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就是瘦了点,养养准能成!”
恐惧和惊慌到了极点,卫怜反而掐紧手心,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小心打量周遭。发现犹春也在角落,似乎是晕了过去,看上去并未受伤,她眼眶一热,又低下头去。
待到卫怜能下地行走的第二天,才得知这处楼阁唤作“七襄馆”。是处风月场所,却与寻常青楼不大一样,并非夜夜开门迎客,也鲜少见到形形色色的男子出入。
或许是因为卫怜表现得格外沉默乖顺,看管的人倒并未为难她,反而好吃好喝地供着,还请来医师为她调养身体。
那鸨母模样的女子来看过卫怜两回,细细问她:可曾读过书?琴棋书画又会多少?
女子眼中闪着灼热的光,不像是在看她……倒像是穿透了她,盯着座金山银山,满面奇货可居的期待。
卫怜担心犹春受辱,试探着向女子提出,犹春是自幼跟随她的婢女,恳求让犹春留在身边服侍。女子却神色不变,一口回绝:“馆里令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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