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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唐哲的脸,手指都在抖,“你这个样子怎么搞的?进山打老虎去了?脸上怎么搞成这样?一道一道的,像被人用鞭子抽过一样。身上呢?身上有没有伤?”
唐哲被他这连珠炮似的一堆问题问得有些烦躁,摆了摆手,说“没啥事,就是在山里被树枝刮了几道口子,过两天就好了。你别大惊小怪的,坐,坐下说话。”
他说这话不假。自从唐哲回邛水之后,申二狗是每天一有空,就要盯着唐哲的房子看半天。他住在对面的楼上,窗户正好对着唐哲的窗户。每天早上一起来,他都先趴在窗台上看看唐哲回来没有;中午吃饭的时候也要看一眼;晚上睡觉之前还要看一眼。
就连唐哲门口有多少棵树、多少盆花、多少棵草,估计申二狗也如数家珍了。他倒不是有什么目的,就是觉得唐哲不在,他心里不踏实。
唐哲是他的老板,是他的恩人,是他在这林城唯一的依靠。唐哲不在,他就像一只没有头的苍蝇,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等申二狗进来坐下,唐哲问了一下最近商场的经营情况。申二狗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开年之后,生意并不比年前差,反而因为有了年前的曝光量,加上《黔省日报》的那篇关于科考队的报道里特地提到了“向导唐哲”,连带着喷泉商场也跟着沾光,使得整个商场在年后一天比一天火爆,客流量比年前还多了三成,营业额翻了一番。
尤其是周末,人山人海的,挤都挤不动。好几个厂家主动找上门来,要跟他们合作,把货铺到他们商场来卖。从申二狗的语气可以听出,比之前自信了不少,说话也利索了,底气也足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结结巴巴的。
聊了一会儿商场的事,申二狗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大腿,说“对了,唐哥,差点忘了一件大事——郝好姐来找了你好几次。”
唐哲皱了皱眉,问“她来找我干嘛?有什么事?”
申二狗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说“不晓得呢,每次都是急匆匆来,问你在不在,我说你进山了,还没回来,她‘哦’一声,脸色就不太好了,也没有说有什么事,站在门口一会儿呆,然后又急匆匆地走了。我追出去问她要不等一会儿,或者留个话,她摆摆手说不用了,上车就走了。那个样子,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但又不好跟我说。”
唐哲靠在床头,眉头皱得更紧了。郝好是知道他回梵净山了的,而且之前也说过,这次回去,至少是要半个月的,甚至还开玩笑说“你要是半个月还不回来,我就报警了”。她如此急着来找自己,而且不是一次,是几次,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唐哲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凭郝家在林城的实力,他爸是省委一把手,什么部门敢不给面子?什么人敢得罪?什么事能摆不平?还轮得到她几次三番来找自己这个从八家堰出来的穷小子?这说不通啊。
难道,是姚瑶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申二狗,问道“二狗,你最近有听到姚瑶什么消息吗?”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申二狗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那一丝关切。
申二狗瞪着眼睛看向唐哲,那眼神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和不解“唐大哥,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还是一把别人不要的烂草,你到现在还在想着她呀?她当初是怎么对你家的?你爹病成那个样子,她家二话不说就来退婚,连门都不让进。那种女人,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要是小月姐知道了,不晓得要有多伤心呢。”
唐哲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没用多大力气,但响声挺脆,“咚”的一声,像是在敲一只空瓢。他没好气地骂道“你这狗脑壳里一天装的是些哪样东西呢?净胡思乱想。我问你一句,你就给我扯出一大堆来。谁跟你说我想着她了?我是怕她惹出什么事来,牵连到郝好,牵连到别人。你懂不懂?”
申二狗捂着被敲的地方,一脸委屈地嘟囔着“我可没有乱想,是你自己提起来的,我顺嘴说两句怎么了?再说了,我天天都在商场,从早忙到晚,进货、摆货、招呼客人,哪有什么时间去打听什么姚瑶、晃晃的?那个女人,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听到她的名字。我可不晓得她怎么了,也不想晓得。”
唐哲又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这回更轻了,像是在拍一只苍蝇。他收回手,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是说郝好来找我几次了吗?她一句话都没有和你说过?连个口信都没留?”
申二狗还在揉着头,其实唐哲根本没用力,但他就是习惯性地揉,像是在跟唐哲撒娇。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是呀,每次就是问一下你就走了,我追出去问了好几回,郝好姐,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转达。她就是不说话,摇摇头,上车就走了。有一次我看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也不敢问。她那样子,看着怪让人心疼的,但我也帮不上忙。”
唐哲这一下倒有些懵了。郝好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她是见过大世面,办过大事情,说话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能让她几次三番跑来找他,又欲言又止、红着眼睛离开的,一定不是小事。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如果是姚瑶出了什么事情,她完全可以告诉申二狗。申二狗虽然有时候嘴上没把门的,但办事还算靠谱,传个话还是没问题的。除非,是一些涉及姚瑶隐私的事情?不方便和申二狗说?所以只能当面跟他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郝好倒也找错人了。当初他让郝好给姚瑶安排了一个工作,无非就是看她可怜,他唐哲不是圣母心泛滥,也不是还惦记着那点旧情,只是良心过不去,顺手帮一把而已。
从那以后,他跟姚瑶就再没有任何联系,她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跟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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