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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哲的脸在她的脖子上蹭着,他的胡子茬有些扎人,扎得她痒痒的,缩了缩脖子,但躲不开。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热乎乎的,湿漉漉的,像是什么小动物的舌头在舔她。她的心又跳得快了,砰砰砰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软,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冰棍,站都站不稳了。
“哲哥,”沈月在他的手上又拍了一下,这回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几分急切和慌乱,“你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你还要去办你的事呢,我还要洗床单呢。你放手,快放手。”
唐哲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坏坏的、得意的味道。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认真,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呀,”他说,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地是越耕越肥,牛是越耕越瘦。你不心疼我?”
沈月被他这话气得哭笑不得,在他的手上使劲掐了一下,这回是真用了力,掐得唐哲龇了一下牙。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使劲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像是在拆一座坚固的堡垒。
唐哲和沈月在屋里闹了一会儿,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连窗台上那盆文竹都跟着轻轻颤动。沈月被唐哲挠得咯咯直笑,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实在招架不住,连声讨饶“好了好了,哲哥,饶了我吧,被子还没洗呢!”
唐哲这才放开了手,看着她从自己怀里挣脱出去,脸颊绯红,头也有些散乱了,几缕青丝贴在额前,那双大眼睛里还泛着笑出来的泪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春雨打湿的桃花,娇艳欲滴。
沈月白了他一眼,理了理头,转身去翻柜子找床单被套。唐哲则走到炉子旁边,拿起那根火钎,揭开炉盖,往炉膛里捅了几下。
火钎插进去的时候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底下的煤灰簌簌地落了下去,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火苗像是被唤醒了似的,猛地往上窜了几窜,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从墙角的脸盆里捡了几块碎煤,一块一块地添进炉膛里。碎煤落在燃烧的煤块上,先是冒出几缕青烟,不一会儿就开始红,接着整块都燃烧起来,炉膛里一片通红。
他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添进锑壶里,把壶放回炉盘上,盖上炉盖,火很快就旺了起来。
炉火烤得屋里暖烘烘的,唐哲搓了搓手,从灶台上摸出两个鸡蛋,在炉沿上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缝,他双手一掰,蛋液滑进烧热的铁锅里,嗤啦一声响,蛋清迅凝固,边缘泛起焦黄的脆边。他用锅铲翻了两下,又打进去一个鸡蛋,两个鸡蛋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油泡,不一会儿就煎得两面金黄。
沈月抱着被子经过他身边,闻到鸡蛋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饿了吧?马上就好。”唐哲又往锅里下了面条,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煮了一会儿。面条煮好,捞进两个大碗里,把煎蛋盖在上面,又淋上一点酱油和香油,撒了一小撮葱花,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就做好了。
两个人围着炉子坐下,一人端着一碗面,呼噜呼噜地吃起来。面条筋道,煎蛋焦香,再喝一口热乎乎的面汤,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沈月吃得慢条斯理的,唐哲几大口就扒拉了半碗下去,抬头的功夫看见沈月的嘴角沾了一小片葱花,伸手帮她揩掉了。
沈月抿着嘴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吃过早餐之后,唐哲用抹布擦了擦嘴,抬头问道“小月,你今天去学校吗?”
沈月摇了摇头,把碗筷收拢在一起,声音柔柔的“你回去了这么久,我这次请了三天假来的。”说着把碗筷放进盆里,倒了些热水进去泡着,打算等会儿一起洗。
唐哲“哦”了一声,想了一下说道“那一会儿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就去商场那边吧,我和吕兵约好了,今天有点事情要办。”
沈月也不问他要去办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拿起碗筷开始洗涮。换了几个月前,她可能还会多问几句,但现在不一样了。
两个人已经下过书子订了婚,该说的该定的都定了,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了唐哲的女人。
这种身心的交付,让她对他有了一种从前没有的笃定和信任。
不管唐哲要做什么,她都相信他是为了两个人的将来在奔忙,都会在身后默默地支持他。
唐哲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和温暖。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件军绿色的棉袄穿上,又从角落里拎起头盔,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沈月“那我走了啊。”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沈月擦了擦手,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轻轻关上了门。
唐哲下了楼,把摩托车从车棚里推出来,一脚踩着启动杆,一脚蹬地,猛地一踩——轰隆隆几声,红鸡公动了,排气筒突突地冒着白烟。他跨上车,戴好头盔,拧了拧油门,摩托车箭一般地窜了出去。
县城的主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成一片,唐哲放慢了度,在车流人海中穿行着,七拐八拐,不一会儿就到了公安局附近。
远远地就看见吕兵站在一棵大榕树下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装夹克,一条军绿色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嘴里叼着一根烟,正百无聊赖地等着。
那棵榕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气根一条一条地从树枝上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
初春的天气,榕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嫩绿嫩绿的,在一片灰蒙蒙的街景中显得格外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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