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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钟声,惊起一群寒鸦。朱宁静转身看向我,眼中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安如,你说...我们还有退路吗?"
“宁静,听我说,你赶紧带着王爷逃走吧!跑得越远越好!记得要给于谦也写一封信,叫他和你们一同离开。去找一个与世隔绝、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好地给王爷养老送终,这样总好过像现在这般任人宰割,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宁静一脸凝重地摇着头说道:“逃?谈何容易啊!这普天之下,又哪还有我们能够容身的角落呢?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爹尚且还能出城去挽弓搭箭,与那些敌人拼杀一番。可如今呢?恐怕这府门外早就已经布满了锦衣卫的密探。就说这府内吧,连一只小小的鸟儿都难以飞出去了。
更何况,即便我们真的有幸逃脱了,那我爹的那些旧日部下该如何是好?京城汉王府里的众多家眷又该怎么办呢?还有我的那些哥哥弟弟们,难道就这样抛下他们不管不顾吗?我爹一生光明磊落,决然不可能做出这种抛弃亲人和下属独自逃命的事情来的。”
听到朱宁静这番话,我不禁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唉,也是啊,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既然皇帝已然精心搭建好了这座戏台子,那这场戏若不演到最后一幕,他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朱宁静,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也别急,总归会有办法。我没有保住赵王殿下,不能再让汉王爷重蹈覆辙了。你相信我,我可以办到的。”
我捏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低声向朱宁静作出承诺,仿佛这样就能将心中的不安与无力感压下去。
朱宁静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关切:“行了,不说这些了。我爹现在很是难过,正在偏房。安如,你去陪陪他吧,也刚好养养你的身体。你看你现在浑身血污,就连站立都踉跄,我还得去堂前操持三叔的后事。”
她说完,便招手唤来一个下人,吩咐道:“扶李将军去偏房,小心些。”
那下人恭敬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朝朱高煦所在的方向走去。我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的疲惫与伤痛让我几乎无法站稳。然而,此刻的我心乱如麻,心中的憎恨如潮水般涌来,对朱瞻基的恨意愈浓烈。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把朱棣交给我的任务完成,回到我原本的世界,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场纷争当中?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无法回头,也无法停下。
我抬头望向远处,天色渐暗,乌云压顶,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朱高煦的状态极差,整个人颓废至极,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往日威风凛凛的汉王此刻竟显得如此萎靡不振。他见我进来,先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说些什么,却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太师椅上,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王爷,此事复杂,我也一头乱绪,您……节哀顺变。”我低声劝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
朱高煦是个纯粹的武将,虽有些小心思,却无大智慧。朱高燧死亡的内情,他猜不透,我也不愿与他细说。若将实情告知于他,以他的性子,必定会立刻召集旧部,硬闯帅府。
然而,这样的举动无异于飞蛾扑火,保不齐今日就是汉王府灭门之日。眼下局势已经够繁杂了,万不可再多生事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来承担吧。
朱高煦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小子,我这弟弟从小就……算了,人死如灯灭,说来也是可笑。我们兄弟三人,先是大哥连一年皇帝都没当满就死了,后是三弟死在一场莫名的战斗中,如今就剩本王一个。这人世,真是匆匆又可笑。”
他的话语中透着无尽的苍凉与自嘲,仿佛在嘲笑命运的无常,又像是在哀叹自己的无能为力。我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朱高煦摆摆手,示意我无需多言,他的声音虽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扛得住,莫作小儿姿态。此次行动虽是皇帝暗中命你们执行的,但惨败至此,就连大明亲王都折了进去,而你作为指挥者,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你就在这里住下吧,其余的事情别管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抛头露面,否则迟早会生变故。”
我点点头,低声回应:“我是乘坐皇室马车回的汉王府。”
朱高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冷笑道:“看来本王那侄儿也是如此想的。这样一来,你的罪名倒是小了不少。”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我,“给本王说说,此次行动可有什么收获?”
我将不久之前给朱瞻基的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朱高煦听完,猛地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阴沉的天际,脸色骤变:“不好!此次北征最后的大战时机就是这两天。不出三日,雪季将至,再无一统漠北之机!”
我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小子也是请求皇上即刻点将出兵,但皇上却说要与众人商议之后才肯出兵。战机稍纵即逝,兵马粮草早已妥当,斥候就连敌军的位置都已探查清楚,只需一场闪击战便可定乾坤。我实在不知皇上到底是如何作想……”
朱高煦闻言,猛地一拍桌案,怒不可遏:“糊涂!真是一群烂货色!他们不就是怕一战扫平漠北后,今后建功之处便少了十之八九?朝堂上少了些源源不断的功勋,难以招架那群腐儒文官!皇帝也怕以后武将势弱,文官一家独大。就为了这些勾心斗角,竟将大战化为儿戏!本王真是恨不得将他们全部诛九族!”
他的怒吼如同雷霆,震得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我站在一旁,心中既感震撼,又觉无奈。
此次北征,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由我全力推动和倡导的。然而,直到真正到了前线,我才知道,其实我不过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玩物罢了。那些隐藏在暗处、掌控着局势展的各方势力,恐怕早在暗地里完成了各种利益交换与勾结。
曾经,我满怀豪情壮志地构想过这场北征:所有人能够齐心协力、团结一致,彼此之间真诚协作,凭借如雷霆万钧般的强大力量迅扫平辽阔的漠北大地,并使之归服于王者的教化之下。可残酷的现实却无情地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所谓的北征已然沦为各个派别相互算计、勾心斗角以追逐功名利禄的肮脏场所,想来甚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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