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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大明将士个个血勇无双,与朕所想不谋而合!”朱瞻基目光炯炯,扫视着帐中众人,声如洪钟,“不过,诸位想必也都看到了,当下大雪纷纷扬扬,已然将整个大漠严严实实地覆盖。车马行进艰难,大军从开平出兵,一路打到此地,短短三天时间,边战斗边追击,已然奔袭逾百里。将士们未曾得到充分修整,又要持续紧握刀剑奋战,实在是难以为继啊。”
朱瞻基神色凝重,条理清晰地向众人阐述着自己的分析。当下的现实状况确实如此,人困马乏尚属次要,最为关键的是这天公不作美。雪势愈磅礴,大到几十米开外便已模糊难辨,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想要继续作战,简直难如登天。
“大帅!”一名将领猛地站了出来,身姿挺拔,抱拳高声提议,“何不从军中挑选千余名精锐重骑兵,再择一名勇冠三军的强将率领,强行军直插瓦剌腹地!这几个月来,瓦剌与鞑靼激战连连,虽说还不至于元气大伤,但人员损耗绝对不容小觑。我军几千重骑杀过去,定能对瓦剌形成强大震慑,甚至有可能一举击溃其主力部队!”
朱瞻基微微皱起眉头,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众将领,沉吟片刻后,语气沉稳却又透着几分审慎:“此计确实大胆勇猛,但其中风险也极大。如今大雪封路,行军之路艰险重重,况且瓦剌虽与鞑靼交战,可其主力是否受损尚未可知。若我们贸然出击,一旦陷入敌军重围,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这时,另一名将领抱拳上前,恭敬说道:“陛下,末将以为,瓦剌即便未元气大伤,但其粮草补给必然吃紧。我军若能先派出一支精锐部队,突袭其后方粮道,必定能使其军心大乱,届时再以主力部队压上,定可一举击溃瓦剌!”
朱瞻基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随后将目光转向我,问道:“李将军,你意下如何?”
我心中一动,连忙抱拳,声音洪亮地答道:“陛下,末将以为,此计可行,不过需谨慎行事。瓦剌人狡猾多端,若我军行动稍有不慎,恐怕反而会被他们利用。依臣之见,不如先派遣斥候深入敌后,将其粮草囤积之地探明,再伺机而动。”
朱瞻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似乎对我的回答极为赞同:“李将军所言极是。既然如此,便依此计行事。李将军,你即刻着手挑选精锐斥候,务必在三日之内探明瓦剌粮道所在。至于重骑主力的统帅人选,各位不妨商议商议,该由谁来担当?”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出声。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之时,老将张辅挺身而出,声若洪钟:“老臣认为,此将领必须武艺高强、勇猛无畏,且身经百战,对北境作战的各种情况了如指掌。最重要的是,要有足够的威望和能力,压得住这些骄兵悍将。故而,老臣恳请挂帅出征!”
张辅的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帐内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开口劝阻,声音此起彼伏。就连朱瞻基也忍不住劝道:“英国公,您年岁渐长,漠北之地苦寒异常,此番出征又得直面生死搏杀,您万万不可冒险啊。
再说了,大军不久后便要班师回朝,前前后后的诸多事宜还得仰仗您多多操劳。至于瓦剌,实在不行便暂且放过,反正等冬季过去,他们也得龟缩起来休养生息许久,短期内成不了大气候,日后再行征讨也不迟。”
“大帅,老臣既领国家俸禄,理当报效君恩!况且臣今年才五十出头,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很,依旧能够上阵杀敌!恳请大帅成全!”张辅态度坚决,毫无退缩之意。
“英国公!你这……”朱瞻基的脸上明显露出不悦之色。我瞧在眼里,心中顿觉不对劲,可帐内嘈杂喧闹,一时间竟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朱瞻基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目光扫过诸将时,我分明看见他眼底的幽光一闪而逝。英国公张辅须皆张的请战声刚落,朱高煦突然暴起,战靴重重踏在地面上,腰间玉带金扣撞得叮当乱响。
"都他娘的怂包!"他刀柄砸得案几震颤,震得烛影乱晃,"平日争功抢赏时个个是虎狼,真见着硬仗倒成了缩头王八!张辅你这老货——"他戟指直戳老将军鼻尖,"莫不是嫌国公爷当腻了,还想混个异姓王当当?"
我倒吸一口冷气,余光瞥见朱瞻基唇角微微扬起,茶盏边缘抵住下唇的瞬间,那抹笑意被氤氲茶雾掩去。英国公的脸涨得紫红,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仍梗着脖子要争辩。
"都给本王闭嘴!"朱高煦猛地抽出腰间宝刀,寒光扫过满帐将领,"这差事老子接了!我倒要看看瓦剌蛮子有几颗脑袋够砍!"
刀锋破空声里,我终于看清朱瞻基布下的杀局——今晚这一系列操作,分明就是在使激将法,朱高煦这狗脑子,又被骗进来了!
帐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扑在牛皮帐上,像是万千冤魂在叩击,我顾不得礼数,箭步上前攥住朱高煦的腕甲:"王爷三思!瓦剌人最擅雪地设伏,当年丘福将军十万精兵就是..."
"放肆!"朱高煦反手将我甩开,镶着红宝石的护腕刮过脸颊火辣辣地疼,"李安如,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管起本王的事来了?滚开!"他刀刃横在我喉间三寸,呵出的白气混着酒味喷在脸上,"再敢拦本王的路,莫怪军法无情!"
帐内死寂如坟。朱瞻基终于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案上"咔"地轻响:"二叔豪气干云,朕心甚慰。只是..."他状似无意地抚过案上舆图,指尖正点在瓦剌大军驻扎处:"今日哨骑来报,此地积雪深及膝,所以最迟明晚出,不然以现在的雪势,再晚一点就没办法进行突袭了....."
话音未落,朱高煦已经大步流星地朝帐外走去,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我顾不得脸上的刺痛,疾步追上去,却被朱瞻基一个眼神止住。他微微摇头,目光深邃如寒潭,仿佛在说:"让他去。"
帐帘掀起的瞬间,寒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吹灭了案头的烛火。朱瞻基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催命的更鼓。
我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朱高煦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帐外此起彼伏的号令声。他在点兵了。
"安如。"朱瞻基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猛地回神,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侧,"二叔性子急,你多担待。"
我低下头,掩住眼中的情绪:"臣不敢。"
"不敢?"朱瞻基轻笑一声,"朕看你方才拦得挺敢的。"他踱步到帐门前,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你说得对,瓦剌人确实擅长雪地设伏。当年丘福将军十万精兵,就是折在野狐岭。"
我心头一跳,抬头看他。朱瞻基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如松:"所以朕才要他去,二叔性子莽撞,要想做宗室榜样,要想做朕的左膀右臂,要想做大明贤王,那就需要不停地磨炼,只有这样,朕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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