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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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这还有当铺的文书,”宁柏又翻找出来一张东西,说:“是黑当。”

黑当是当铺里的行话,指需要典当的东西来路不明,一般典当行都会在文书上另写一个物什的名称,然后在上面划一道墨迹,表示此物已银货两讫,不赎不离,此后不论流转到何处都和其主再无瓜葛。

谢定夷看向怀里的人,问:“你给他的?”

沈淙闷闷地嗯了一声,哑声说:“我从步月的马鞍上掰了块金饰给他。”

那此人身份应当就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是个贪财逐利的赌徒,因着沈淙了笔横财,输完之后又动了欲.念。

谢定夷将那纸递还给宁柏,朝那尸体抬了抬下巴,道:“把这玩意拉出去丢了,屋子稍微理一下,不要让搜查的人现什么端倪。”

宁柏应是,招呼院中的另几个人一起进入屋内处理尸体。

“我们先走。”谢定夷脚步微转,半揽着沈淙往院外走,身后的无相卫把步月从牛棚里牵了出来,稳步跟在二人身后。

————————————————————

一行人在夜色中疾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到达了京郊的一个庄子外,进门前沈淙抬眼看了看那匾额,写着盛林庄三个大字。

再多的情绪总有和缓下来的时候,等到进屋以后沈淙已经平静了许多,裹着披风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还抓着谢定夷的手腕不肯放。

不多时,屋外就送了温水上来,谢定夷让人把铜盆放在桌上,站起身卷起了袖口。

干燥的布巾很快湿透,缓缓地沉到盆底,谢定夷将其捞起,拧干,在他身前站定,亲自给他擦脸。

布巾拂过额头,将鲜血和污迹被一点点拭去,重新露出其下的腻理靡颜,沈淙没闭眼,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藏着些许难以诉说的脆弱。

这几日的风霜、奔逃和恐惧全都经由谢定夷的掌心融化在了这一盆温水里,留下来的只有微微的潮气和一种包裹全身的安心。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整个屋子里只有布巾被拧干时出的水声——直到沈淙出一声克制的痛呼。

谢定夷擦拭的动作一顿,伸手握住他的下巴抬起,看清了脖颈间那道细细的血线。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淙听见她问:“还有哪里受伤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上山的时候,下山的时候,和邵武周旋的时候,他的神经一直都处在极为紧绷的状态里,已经本能的让他忽略了身体所受到的疼痛。

“脱。”

短短的一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沈淙握住她的手,小声问:“你生气了?”

“没,”谢定夷没和他对视,圈住他的手臂让他站起来,说:“脱了我看看。”

他跟着她走到屏风后,顿了顿,抬手抽掉了外袍的衣带,脏得不成样子的衣物总算脱身而去。

衣物落地,沈淙也生出了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继续低头去解里衣的扣子,结果指节刚一曲,一股锥心般的刺痛就从指骨间遍布了全身,他低低嘶声,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抖的手腕。

一股更重的力道自旁覆了上来,谢定夷默不作声地捏住他的手腕上下翻看,那原本如玉石整雕般浑然天成的手此刻伤到触目惊心,红肿的指骨间混杂着青红和血丝,掌心满是粗粝的血痕。

几息过后,谢定夷放下他的手,帮他解开了内衫的衣扣。

秋日寒凉,沈淙穿得也不算薄,那脏污和血色浸透了外袍,在内衫拓上了一块块的斑驳,再到贴身的袒衣就只剩下了零星几块浅影,最后袒衣落地,露出骨肉匀停的身体。

沈淙还是不大适应这么赤身.裸.体地站在她面前,下意识地曲起手臂挡了挡紧要处,低声说:“身上没什么事。”

“先坐下——膝盖不痛么?”

小腿和膝盖青紫一片,已经透出了血色,胯骨和肩膀也有不少淤痕——平日里最爱惜身体肤、连鞋面沾了一点尘土都要不高兴的人,如今竟让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

“不怎么痛,”他坐到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低声回答,说:“擦了药,过几日应该就好了。”

谢定夷很少有这么无言以对的时候,低头看着他间上不知从何处沾来的草屑,垂手抬起了他的脸。

沈淙顺着她的动作仰头看她,乌黑的瞳孔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汪幽深而又柔软的潭水,冰雪消融,微余春晓,谢定夷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俯下身,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安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彼此的呼吸声中安静了下来,沈淙揽住她的脖颈,微微抬起一点下巴。

一个人挨着的这两天,简直像度日如年一样煎熬,可现在才刚刚回到这个人身边,和她说了几句话,那些恐惧和忧怖就倏忽一下被推远了,胸膛里的那颗心无端地沉静了下来。

鼻尖蹭在一起,然后是嘴唇,但谁也没有试图加深这个吻,只是贴着。

他们默默地拥抱着彼此。

……

谢定夷亲自帮沈淙擦了身体,浣净头,又替他将各处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番,最后穿好衣服,叫来了一个会医术的无相卫。

“伤都是些皮外伤,就是指骨这处夹伤有些严重,晚些属下替府君做个指架,这段时日勤加换药,不要沾水也不要用力,应当不会留下什么隐症。”

对方看完伤,又伸手替他把脉,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府君忧思过度,又受了惊吓,得好好缓和缓和心绪,属下会再开两副安神缓气的药。”

听她简明扼要地说完,谢定夷也点了点头,说:“嗯,煎好送上来就是。”

那人应是,很快拿着药箱退出了房间,谢定夷走出屏风,将炭炉从外面拎了进来,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床上的沈淙已经撩开帷幔坐了起来,视线紧紧地黏在她身上。

谢定夷把炭炉放好,刚走到床边坐下,沈淙就蜷起双腿贴到了她怀中,半潮的头从肩上垂下来,落在塌沿,被炭火热热地烤着。

到现在,两人才有时间好好说会儿话,沈淙问她:“你怎么找到我的?”

谢定夷道:“我留了人在澈园?”

“嗯?”沈淙先前哭得太狠,现在嗓音还有些沙哑,带着点鼻音,问:“是谁?”

“暗处的人,没在你面前过过脸,”谢定夷道:“你那晚跑得太突然了,外面又都是谢持的人,他们没跟上你,只知道你去了皇陵寺。”

“后面在皇陵寺后山现了脚印和马蹄印,不过有些乱,分辨了许久才找到那个村子,我想着你若是真在那,也一定会找一户好藏身的,左右找了找便看见步月了。”

沈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那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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