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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纤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寒风中被吹打的落叶,踉跄着向后倒去。
&esp;&esp;“美人!”裴轩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堪堪扶住妹妹软倒的身体。
&esp;&esp;“噗——!”一口浓稠的、带着诡异甜腥气的鲜血,如同骤然喷发的火山,猛地从裴美人口中狂涌而出。
&esp;&esp;那血不是鲜红,而是近乎发黑的暗红,星星点点,溅在她樱草色的宫装上,溅在裴轩惊慌失措的脸上,更溅满了她刚刚饮过的青玉杯,杯壁上蜿蜒流淌的暗红血线,触目惊心。
&esp;&esp;“啊——!”席间瞬间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宫女内侍们乱作一团。
&esp;&esp;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裂了漱玉轩内所有嘈杂。
&esp;&esp;元灯欢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裴美人还要惨白。
&esp;&esp;她眼中那能灼伤人的明艳光彩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和冰冷。
&esp;&esp;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倒塌,碎片割得她整个人体无完肤。
&esp;&esp;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偶人,踉跄着扑了过去,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甚至顾不上那华贵的茜素红宫裙沾染了地上蜿蜒的、粘稠的暗红血污。
&esp;&esp;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去碰触裴美人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指尖却在离那冰冷肌肤寸许的地方,剧烈地痉挛着停住,仿佛怕惊扰了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
&esp;&esp;“乐之…”元灯欢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肺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
&esp;&esp;她看着裴乐之涣散的瞳孔,看着她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着她攥着那华贵宫装的手指一点点失去力气……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撕裂。
&esp;&esp;“谁?是谁?!”元灯欢猛地抬起头,那双被绝望和痛苦烧红的眼睛,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扫过席间每一个惊惶失措的人脸。
&esp;&esp;她的目光最终,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钉在了主位上那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萧若棠身上!
&esp;&esp;“是你!萧若棠!”元灯欢的声音不再是尖叫,而是低沉的、带着血腥气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给她喝了什么?!”
&esp;&esp;
&esp;&esp;恰在此时,被紧急拖来的老御医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只来得及探了一下裴乐之的鼻息和颈脉,便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esp;&esp;太医看着一脸急色的元灯欢,顿时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禀、禀娘娘……裴美人她……她……是中了剧毒!这……这症状……分明是……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啊!药性太烈……太烈了……回天乏术……回天乏术了!”
&esp;&esp;“鹤顶红”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esp;&esp;裴轩抱着妹妹彻底冰冷僵硬的尸体,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悲号。席间众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抖若寒蝉。
&esp;&esp;而萧若棠,在听到“鹤顶红”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esp;&esp;她精心策划的春药,怎么会变成要命的剧毒?!她猛地看向早已收买好宫女,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质问。
&esp;&esp;不对劲,不对劲,中间肯定有问题。
&esp;&esp;但纵使萧若棠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esp;&esp;宫女早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对上萧若棠的目光,她嘴唇哆嗦着,无声地用口型传递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公主……那……那包药……奴婢……奴婢拿错了……那是……”
&esp;&esp;轰隆!
&esp;&esp;萧若棠脑中一片空白,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软软地瘫倒在华丽的座椅里。
&esp;&esp;她在大成,捅了大篓子了…
&esp;&esp;她看着地上裴乐之身下蔓延开的那一大滩刺目的暗红,看着元灯欢跪在血污中抱着裴乐之尸体、浑身颤抖却再无一滴泪流下的冰冷侧影,看着元灯欢缓缓抬起头,那双血红的、只剩下无边恨意和杀机的眼睛,再次牢牢锁定了自己……
&esp;&esp;元灯欢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esp;&esp;茜素红的宫裙下摆浸透了暗红的血,沉甸甸地拖曳在地,如同盛开的、来自地狱的曼珠沙华。
&esp;&esp;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得像一尊玉雕,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烈焰。她一步一步,踏过冰冷的血污,走向萧若棠,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esp;&esp;“鹤顶红……好一个‘鹤顶红’……”元灯欢的声音低哑,却清晰地传入萧若棠耳中,如同地狱的丧钟,“萧若棠,你很好。”
&esp;&esp;萧若棠被那眼神和话语中的刻骨恨意逼得几乎窒息,她慌乱地想要后退,却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esp;&esp;她颤抖着,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是我!是那个宫女!是她!是她拿错了!是那个宫女!是宫女给我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毒药!我本意只是想……”
&esp;&esp;“你想什么?”元灯欢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你想毁人清白?你想强嫁裴轩?你嫉妒成狂,心如蛇蝎!无论你想做什么,现在……”她俯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剜着萧若棠的脸,一字一句,带着血腥的诅咒,“你都杀死了我的乐之!用这世上最肮脏、最卑劣的手段!”
&esp;&esp;“啊——!”萧若棠的精神彻底崩溃,她尖叫着,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精心梳理的发髻,发疯般地撕扯,珠钗玉簪纷纷崩落,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
&esp;&esp;这一世在大成她精心维持自己的公主尊严、步步为营的算计,在裴乐之冰冷的尸体和元灯欢刻骨的仇恨面前,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esp;&esp;完了一切都完了,这次不是回不回得去南越的问题了,现在她连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
&esp;&esp;元灯欢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摊令人作呕的秽物。
&esp;&esp;她转过身,重新跪倒在裴乐之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已经冰冷的、再也不会对她笑、对她撒娇的小小身体,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esp;&esp;她的脸颊贴着裴美人冰冷灰败的脸颊,没有眼泪,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那双曾令六宫失色的美眸,此刻空洞地望着轩外沉沉的夜幕,里面翻涌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和一片死寂的荒芜。
&esp;&esp;她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抚摸着裴美人腰间那个沾了点点暗血的并蒂莲香囊,仿佛那是她与这冰冷世界唯一的、最后的联系。
&esp;&esp;轩内死寂一片,只有萧若棠崩溃的呜咽和元灯欢压抑在喉咙深处、如同受伤孤兽般的悲鸣在回荡。
&esp;&esp;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死亡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烛火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地上那滩暗红的血和茜素红宫裙上的血污映照得更加刺眼,也将元灯欢跪在血泊中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尊凝固的、泣血的凤凰图腾。
&esp;&esp;老御医颤巍巍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无尽的惊惶:“娘娘……这毒……这毒性极烈,发作迅猛……裴美人她……她所饮之酒,恐怕……恐怕原本是……是给……”他的目光惊恐地扫过案上那只沾满黑血的青玉杯,又扫过面无人色的裴轩,最后落在瘫软如泥的萧若棠身上,话却再也不敢说下去。
&esp;&esp;裴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萧若棠:“原本是给我的?!”他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悲痛,“华若公主!你……你竟想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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