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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虽然残缺,但声音算清晰,尺绫调幅调频开始试听。帐篷外面,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影成群围着。摄像大哥撩起帘子,搬进来一盏工作用灯,又根据他吩咐,带来大号移动电源。“这能行吗?”“乐了,跟打仗一样。”“放这里吧。”尺绫举着耳机,余光望一眼。摄像大哥放下东西,退出去不打扰他。村干部在门口,紧张得两只脚都在抖动,一见节目组的出来了,他赶紧上前问:“怎么样怎么样,情况如何?”摄像大哥比一个“嘘”,“还没开始呢,机子有点老了。”村长一听立即缄口,十分配合。自己好似个传话的助手,摄像大哥思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都开始围绕着尺绫转。仿佛今时今日,尺绫成了核心,成为众人的领导者。众人撑着伞看好一阵,破帐篷里久久没动静,雨又越下越大,只好各自回屋头,先喝茶睡觉。雨淅淅沥沥,帐篷内外重新回归寂静,幽黑直直垂落,潮湿覆盖空气。虫鸟在树上草丛鸣叫,尖锐凄惨。疯子刘抱着自己的机器,在湿冷的帐篷里,低头看地上的灰尘和水洼。他的脚黑梭梭,粗糙不已,身旁还在不断调试设备的尺绫却白得发光,穿戴整齐。这俩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下却在一块烂布帐篷里。荒谬,疯子刘只觉得荒谬,冷笑一声:“你懂无线电,我也懂无线电。为什么你能长这么好看,我过得这么凄惨。”冷笑之后,他低声垂眉,满脸失落。尺绫还在专心致志调试,突然好像听到什么,眼睛亮了一下,手摸上电键“我上学的时候可是全班第一。”疯子刘愤愤说,发出爆破音,“我可牛逼。他们都不懂计算机,不懂信号,就我懂!”他继续自言自语,也是故意说给尺绫听:“就是我爸死了,我妈瘫痪,要不是该死的拖拉机,我爸也不至于肠子拖一地,屎都爆出来。我辍学回家给他收尸的时候,我妈呜呜哭。哼,我要杀了那拖拉机。”“拖拉机杀了我前程,使他们杀了我,时代不发明拖拉机,拖拉机就不会杀了我!”尺绫依旧专心,发出呼叫,电键滴滴声鸣叫,没回应他的话语。疯子刘抱着膝盖,头靠在上面,忽地声音慢起来,语调放柔和:“我比你长得还好看!你没被女孩子追过,我可有,班上十多个女孩都为我倾心!”“追我的女孩,三个上了师专,四个上了职专,还有一个到北京读大学了。”他挤起眉头,咬牙切齿:“哼,我也要到北京去,我要上状,杀了所有拖拉机,把拖拉机的肠子拉出来,环着赤道排一圈!”“呼号是什么?”尺绫打断他的自述。“呼号?”疯子刘哑言,咬牙摩擦好几下,“b什么y什么。”尺绫当听了句废话,继续全神贯注投入呼叫。一阵广泛呼叫发出去后,尺绫调到发来呼叫的中继站,强行插入,开始继续呼叫。毫无声息。看来是太晚了,无人看守。尺绫连续呼叫,疯子刘听着他一连串cqcqde报坐标,狐疑盯着他。“你是不是间谍。”疯子刘开始说疯话,“得了吧,你发一晚都没人回你的。”“国家才不理间谍,也不理废物。”他噘起嘴,“国家恨不得都死了,全是留守老人低保户,半点价值没有,就知道领养老金,死了清净。”尺绫听着耳机里的声,似乎有回应。这个发射位置很差劲,只有十几赫兹,接收也不清楚。疯子刘自豪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我为国家做贡献,我自愿死!”无数次尝试后,仍旧不行,想要进行下去必须挪位置,找一个好地段。尺绫拔掉耳机,反复发坐标讯息,只能今晚撞运气。“你有证吗?”疯子刘盯着他。“我十七。”尺绫别过身,给机子换电源。“十七!”疯子刘惊呼,“你未成年,不能呼号!”电报机的讯息还在不断回响,将这句惊呼扯出骤然寂静。尺绫垂垂眼,喝杯水,没有作答。疯子刘念念有道:“不过没关系。你这算紧急避险,是救人的大英雄。我可懂法律,替你当证人。”“我看你啊,就是那天上下来的紫微星!你就是大领导,就是皇帝。”疯子刘说起劲了,声调高扬,快飘到天上去了,“不像我,一事无成,终生苦命。”尺绫静静地看他,抿着嘴,没有发表任何话语,但耐心倾听。看到尺绫的神态一成不变,还模样认真,疯子刘笑嘻了,“夸你两句就上天了,骗骗你你也信,说你像皇帝,你是不是要造反啊?”“反咯,都反咯!倒反天罡!!”尺绫转回身去,继续操纵电报机。疯子刘玩脱了,最后一个和自己聊天的人都没了,立马急起来。在他要扯这小子聊的时候,电报机突然传来━━━两人都立马清醒了。对面一冒出bk,尺绫立马开始回复,疯子刘手忙脚乱拿出笔来记下信号。对面是一个业余爱好者,就在另一个县城。尺绫拨动电键,冷静无比:“此处坐标(xx,xx),由于泥石流封路,全村被困,请求救援,请回复。”消息一过去,对面回:“回复,坐标(xx,xx)被困人数几人,有多严重,请回复。”尺绫思索一秒:“回复,一百人左右,断水断电,手机无法通信,有少量粮食储备,暂无生命危险,请回复。”对面迅速:“回复,救援信息收到,已将坐标报告给救援队,请加油坚持,等待救援,其间请与本台保持每日两次通联,随时在线,请回复。”尺绫答:“回复,好的。麻烦您了,感谢您的本次通联。”一停下来,疯子刘便疯了一般,“你慢一点啊,我都没记完!”尺绫答:“我记了就行。”疯子刘听这句话,恨得咔咔磨牙,死死盯墨绿色电报机,一抬头,见到尺绫要往外走,他立马大喊:“喂你去哪,你还要留下来守台呢。”尺绫对他说:“交给你了。”疯子刘瞬间就呆滞,抱着纸笔瞪大眼。尺绫看他一眼,信任地说:“你不是会吗?”抄写很迅速,听也能破译,这个疯疯癫癫的刘四,肯定比自己,更了解他这台墨绿的发报机。疯子刘停在帐篷内,只见尺绫拿起杯子,本来想关掉工作灯,手放上去一下,又放下来。顶着雨往外迈步。紫微星。疯子刘眼前瞬间明亮,他痴痴地盯着雨幕里的人。尺绫于黑暗中,宛若北斗星,在澎湃发光。-尺绫回到大姨家这个临时基地,村干部蹲在门口,快要昏睡过去。尺绫没打扰他,径直走入客厅,陈桐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新一杯热茶,聊天说笑。“尺绫回来了!”一直顾着吃的楚文斌,第一个认出了好兄弟。摄像大哥扛起机器问:“怎么样了?”尺绫说:“能回去了。”能回去?回去是什么意思,搞定了吗?国家派人来救小石村了?众人头上顶着一大堆问号,只有陈桐不紧不慢,悠哉闲哉:“有他在,还不安心吗?”对啊,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又不懂无线电!大家不再追问,回去就回去,听他的就完事了!“对了,尺绫。”醒过来的村干部,瞬间化身哈巴狗,跟在他身后问,“大概要多久,救援能进来啊?”尺绫答:“应该明天?”村干部被喂了大饼,瞬间喜笑颜开,连连夸赞尺绫是在世神童、天兵天将、二郎神身边的灵犬。刚一出口,想到自己身为干部,不该说这些封建迷信的话,立即改口:“你真是个思想先进,一身本领的好青年!是全村青少年的榜样!是我们骄傲的小石村小领袖!”三人跟大姨道别,并与村干部商议,将该处地方开辟为临时据点,好在等待无线电通联时有处地方歇息。村干部去与大姨商议,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将这件事情载入小石村史册。三人跟着摄像大哥,回到黄家,爷爷奶奶接到他们不回来吃饭的消息,挂个手电筒在门口留灯,就早早入睡了。其他两人打着手电洗漱,尺绫在走廊弯腰,收起碗里的过滤净水。三人个干完各的事,也准备早早地睡觉。几日下来,他们的作息和古人差不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手机电视零食,也不能去上学闲逛。三人躺床上,望着天花板,眼前一片漆黑,无聊之中各自有各自的思绪。陈桐在想这雨会下多久,要是雨停了,他该什么时候买机票回学校呢?楚文斌在想爷爷奶奶在小石村一辈子,他们有没有出过大城市,自己要不要带他们也去玩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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