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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哥举起酒杯,凑入人群,帮他一饮而尽。众人转身离桌之时,他感觉哥哥揪住自己,借身靠过来。“不用喝。”尺言低声,凑到他耳边。“以后,只有别人给你敬酒的份。”回家惹庆功宴直到凌晨三点结束,大家疲惫不已,简直像是一个通宵,各自归家。有的练习生打算回宿舍睡一晚,无奈宿舍已被粉丝占据,在楼下守的死死的,只得另寻它处。九人团里大多公司已安排妥当,早在附近联系酒店房间,艺人可跟着经纪人老板,直接过去休息。尺绫不一样,他家就在n市,离这里也不远。时隔多月许久未归,自然是想回家休息的。酒宴散席,尺言把弟弟领回去。他向门外走,尺绫跟在哥哥身后,问:“我们要怎么回去?”尺言是开车来的,他今晚喝好几杯酒,即便大脑清醒,也自然不能开回去。节目组说给他们叫个代驾,尺言收起车钥匙,拒绝了。林梓没参加庆功宴,看完节目就回去,无需关照。尺言和他走到后门,到处都是接人的车,各式各样,车灯耀眼。尺言左右望望,尺绫顺着目光,看到巨大的棕榈树、小彩灯、笔直路灯。“帮你打辆车?”尺绫对上他目光,没发表意见。两人就无声走到宿舍楼。他已经收拾完东西了。哥哥提起所有行李走到地下停车场,打开后尾箱放好。地下停车场格外幽静一点,车尾箱关上的响声四面回荡,更寂寥无人了。一辆车开过,发出磨地轰轰声,他们回头望望,车开走后,他们才转回来。哥哥似乎是在关怀他:“今天累吗?”尺绫说:“还行。”“走回去吧。”哥哥拍拍车尾箱,转身锁好车,车发出滴滴一响。尺绫无所谓,他跟在哥哥身后,走出停车场。两人绕小道,从人较稀少的侧门出。n市的基建做得很不错,路基坚实,行人道宽敞,路灯都很新,一排排去,每隔百来米就有一根。光源高悬,像透亮的球,一个个连成线。路边的商铺都倒闭或是关门,卷帘门紧闭。尺绫注视着蜿蜒发光的球线,感觉像看到发光的乐谱,又像是看到高高低低的风琴,很是奇妙漂亮。从西体育馆到他家,大概要三十公里。他们从现在开始走,应该要走到天亮。尺绫知道他哥白天睡觉晚上工作,下班后又走凌晨夜路的习惯。他想了想自己,昨天晚上凌晨1点才睡觉,今天早上7点就起来,跳一天舞蹈。他能坚持到天亮吗?公交车6点开始运营,还剩三个小时。这么一计算,好像也不是很久。按理来说,都应该聊天,聊点什么都好。但他们各自不出声,只走在路上,无言踩着红砖。尺绫走着走着,走到了盲道上,他感觉很奇怪,低头观察,脚步就一直踩着凹凸不平的盲道上。他哥走在面前,大概是余光看见他的好奇,回头看他一眼。尺绫像被抓住捣鼓的小孩,立马停下来。“你想回你那,还是到我那?”他哥终于问。尺绫的公寓在郊区林道边上,尺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有套房,论起距离,当然是中心的要近一点,只需要走两个小时就能到。“我都可以。”尺绫歪歪头,看地面答。无言是他们两人相处时的常态。尺绫记得以前哥哥会对他说很多话,但那是因为自己不说话。自己学会了交流后,再加上长大,尺言的话就变少了。两人之间的话语恒定,一个人的话多了,另一个人就会少。他们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有的士开过,尺言突然停下来,在路边伸手。的士绕一个圈,停在他们面前。“上车。”他哥打开后排车门,对他说。尺绫弯腰钻上去,坐好。尺言关上门,绕到前排落座。司机是个大叔,车内放着电台广播。尺绫听见尺言说地名,寒暄聊几句天,司机就开始打表。的士开出去。尺绫这次没看窗外,他看前排。司机说:“最近这里不是拍什么那个节目嘛,弄得好晚好多人。”尺言应和着司机的话。司机继续说:“我这几天栽了好几个客,都是来西体育馆看什么表演的,几个年轻小妹妹。”尺言继续应和。司机单手抓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半空挥。“体育馆倒热闹了,居民就苦得不行,天天开演唱会路都堵了好几条。但是嘛拉动经济是件好事。他们这些小妹妹年轻又有钱,吃家里用家里的,来了就买东西……”司机越说,就越发表意见,高谈论阔起来。从新建公园批判到明星阻碍国家发展,各种各样应该怎么做,尺言听到一半,都只是“嗯对”应他。任由他长篇大论。尺绫说:“到了。”司机停下车,看看附近,“你们住得还挺偏的,是不是来旅游的。在这租民宿啊。”尺言给了钱,下车,应答:“嗯对。”的士开出去,他们才转身,尺绫看着熟悉的林道,又跟着哥哥身后走两步。这虽然是他的房子,但他没带钥匙。沿着林道走入两百多米,看见一盏路灯,他的房子就在端正地坐落。在黑暗中竟发出月光般的白色,棱角分明。翻新过后,已看不出火灾的痕迹。大概是设计的原因,靠楼梯门旁的玻璃,装上了交叉的装饰木,从一层延伸到二层。尺言掏出钥匙,靠近门,门开了。听到声响,尺绫走进去,他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斑马沙发,安静坐落在厅的中间,柜子换了颜色,但款式没变。他哥给他买了新地毯,长毛白绒,踩上去软软的。尺绫立马脱掉鞋,走过去,小心翼翼坐下来。他太久没享受过这感觉,脚底有些痒痒的,但很舒服。他哥打开窗。尺绫才看见沙发旁的桌子上,有一个测甲醛的试纸,他对颜色不太敏锐,但看上去是最低的一档。尺言和他说:“没给你安电视机,你有需要再说。”上次火灾的罪魁祸首,就是那部尘封的电视。尺绫听着,仰着头看灯,没有意见。灯没有换,还是老样子。绿植倒是多了不少,他哥拉开帘子,说:“过阵子这些草就得搬出去了,春天一来,就会蚊虫多。”尺言总是这么细心,叮嘱每一件事情。楼梯扶手也换了新的,尺绫感觉从圆形变成方形了,虽然幅度不明显。他没走上楼,只是隔远着看看。他哥就从他身后绕过去,到厨房了。这边不方便接天然气,煤气更是无稽之谈。只装了个电磁炉。尺言开始在厨房煮姜水,一边煮一边问:“你要不要喝。”尺绫思虑一秒,“喝。”尺言给他的姜水里加红糖和鸡蛋,这就变成红糖姜茶了。尺绫闻到甜甜的姜糖味,开始期待。他没玩手机,从沙发另一边,拿起一本书。这是他哥设的书架,放他火灾时期幸存的旧书。他翻几页,看几页,又翻几页。尺言就端着糖水走过来,放到他面前。尺绫看得出来,这翻新后的房子,他哥平时会过来用,没搁置太久。“有没有要买的,”他哥在小沙发上坐下来,手捧杯子,“需要用什么都可以。”尺绫没有回答。他捧起那碗红糖姜茶,看见里面被浸得发黄的鸡蛋。鸡蛋圆滚滚,一用勺子捞出,又变白了。他咬一口。参加选秀节目前后的生活似乎没有改变。他出道了,也不影响他今晚像以往无数个日夜一样,安静待在这个房子里的生活。尺绫的手机突然亮屏,响起连串滴滴声,刷刷冒出消息。大概是刚刚断网,信息没能传输到。手机也是怀旧的,一回家,自动连上别离三月的wifi,网络就正常了。尺绫拿起打开看,都是好友申请,黎修、容姚、卓云山、文州……他放下手机。他看他哥,问出:“接下来,我该做什么?”突然被安上一个新身份,大概让他有些茫然。尽管在《光芒万丈》的节目中还算如鱼得水,但现在进入到一个新阶段,他总是要重新适应。尺言抿一口姜茶,抱着手,靠在沙发上。灯有些亮,在四周黑夜里又过分亮,看久了,甚至觉得浮现昏暗。尺绫望着哥哥。半晌,尺言终于应:“你得自己想了。”他哥的话语不是劝诫,也不是斥责,更不是鼓励。尺绫摸不通那是什么语气,他没看见他哥的眼睛。尺绫看自己,他的手很白净,他会用这双手,握住无形的事物。他抓得住,总会有一件事情,等待着他。他哥站起来,去接白开水。尺言早看穿弟弟的内心。在某个夜晚,或是某些个夜晚,尺绫望着天花板和床板,对自己的未来设想过无数次,那场景总是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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