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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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悠悠回到家时已春暖花开。

满眼皆是粉红嫩绿，好似春风喝醉了酒，拿起颜料胡乱一通抹。

可偏它就是最好的画师，即便是胡乱涂抹，也是鬼斧神工的美。

师傅说想给卢康娶门媳妇儿。

这是天大的好事儿，他除了痴些，模样不如旁人，其馀样样皆是最好的。

师傅见我也说好，立时便请了媒人去说亲。

师傅不愿意骗人，亦不愿给卢康娶个心思太多的，前前後後看了百十个，不是人家不愿意，就是师傅瞧不上。

一日我去阿弟的铺子里送饭，见卢康蹲在门口同一个姑娘说话。

卢康絮絮叨叨，说的全是闲话，有时忘了，还要再说，来回反复，可那姑娘只是听着，脸上没露出半分嫌弃和不耐来。

看那姑娘穿戴，亦不像寻常百姓。

问了阿弟才知，原她是城东袁家的幼女。

她家做的是布匹生意，很有些积蓄的。

我回去将事儿同师傅说了，师傅叫了卢康来问。

「你可愿意娶袁家四娘做媳妇儿？」师傅问得明白。

「愿意。」卢康答得干脆。

第二日师傅亲自去了铺子，问过了袁四娘的意愿。

回来後选了个黄道吉日，师傅带着媒人和卢康上了袁家的门。

这门亲事十分曲折，曲折得我都不愿意多说。

袁家始终都不愿意。

袁四娘上吊吃药，以死相胁都不成。

直到她带着卢康私奔而去，我师傅寻上了袁家的门。

袁家终于松了口，两家将人给寻了回来，议起了亲事。

我便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准备回赵家村去。

「师傅，阿兄成了亲，我再住着便不合适了，我同师傅说过的话到了何时何地都算得数。」

「也是，我看康儿如今做事已很有章法了，待袁家娘子嫁进来，看看她喜欢什麽买卖，我给他们开间铺子，寻常的日子是过得的，只是你回了赵家村，只怕你那祖母又为难你。」

「她如今哪里还敢欺我？」

听着我见过的贵人，怕是恨不能叫我将前事都忘了吧？

五月我又搬回了赵家村。

我同师傅说想缓一缓，今年便就不接单子了。

日子又慢又悠闲。

我每每坐在檐下望着墙外的天，恍惚觉得还是旧时，我阿娘顶着一身雪进门，怀里有时还揣着一块热饼子。

我一出门就欢快地跑过木桥，翻过宋家的院子，少年的水生安静地坐在窗内读书，我趴在墙头看着。

看着看着，一日就过去了。

门外是旁人的日子，过得又热闹又忙碌。

门里是我的日子，安静又缓慢。

水生约就是这样一天又一天过的吧？

有一日隔壁的三婶儿在同阿奶说话，阿奶耳背，三婶的声音格外的大。

「宋家宰了两头猪，买了二十坛子酒，请了全村人明日去吃喜酒呢！今晚咱家都不吃饭了，留着肚子明日吃席去。」

我推开院门，沿着窄而弯曲的路往宋家跑去。

跑过小木桥，跑过嫩绿的庄稼地，同旧时一般爬上了宋家的墙头。

书房的窗子依旧开着，旧时的少年还在，只是他在试一件鲜红的袍子。

那红分外刺眼，亦刺痛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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