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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弦刚从人文社改稿子回来,在车棚迎头撞上施文新。
“江老师!”
“施老师!您这上哪儿去了?”
“火车站,送了一趟我爱人。”施文新冲他笑笑,“拍戏去了。”
“哪个剧本?”
“戴手拷的旅客,于洋自导自演的一个本儿。”
“那片啊!”
江弦看过这电影,谍战凶杀悬疑,是这年头罕见的题材,还有好些场格斗戏,导演、演员们自个儿琢磨的,看着有点幼稚。
当时还觉得里面那魏小明真漂亮,又活泼又可爱,特意去搜了下演员表,合着是小蔡明。
艹。
“葛老师上哪拍去?”
“山西,大同。”
电影拍摄基地在大同,剧组连夜布置街道,写标语、贴大字报、搭舞台,给一早起来上班的人吓坏了,还以为是又那啥了,电话都打警察局去了。
“江老师,你是去?”施文新问。
“我上人文社改稿子。”
江弦想起什么,从挎包取出今年第10期的《人民文学》,“施老师,杂志社送我的样本,这册送你。”
“有江老师你的文章?”
“有一篇。”
“那我可得拜读拜读。”施文新笑着接到手中。
“拙作,拙作。”江弦谦虚几句。
在拐角和江弦告辞,施文新拿着《人民文学》,进到北影主楼,三楼东是他们文学部以及《电影创作》编辑部的地盘。
和同事打個招呼,她抽出椅子坐下,先倒杯热水,处理起桌上的稿件,今儿活不多,得了闲,翻开那册《人民文学》。
《芙蓉镇》,江弦,第二部:“山镇人啊!”
施文新并未看过第一部,倒也不担心会对第二部的阅读造成什么影响。
毕竟她也没抱有太大的期待。
施文新从事编辑行业一辈子了,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
再有才华的人,也没办法一直维持极高的创作水平。
哪怕是江弦,肯定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先读一读吧。”
她举着放大镜,一行行往下扫。
秋日午后的阳光,渐渐倦怠下去,窗外北影厂的院落,浓的色,郁的香,悠扬慢洒,盛装着金色。
办公室内,施文新那原本舒展的眉头,早已沉了下去。
最后一节“年轻的寡妇”,豆腐西施胡玉音失去了她的丈夫,在黑夜中,在坟地上,凄楚地叫喊着。
这悲剧来的意料之中,又那样震撼人心。
施文新眼眶泛酸,抑制不住的想哭。
她真的感同身受。
葛存壮也是《小兵张嘎》的主创,在那段往昔岁月里,她险些就成为书中的胡玉音。
“写的真好!怎么会写的这样好?”施文心抹着眼角轻声啜泣。
同事们已经下班了,她也匆忙收拾东西离开。
她已迫不及待想找到第9期《人民文学》,将《芙蓉镇》第一部的内容补充一遍。
施文新离开不久,文学部主任江怀延,拎着瓶二锅头,溜进办公室里。
不敢在家喝,只能在办公室偷偷解馋。
他砸吧两口,瞥见施文新那儿一部没合上的杂志。
一小时后。
江怀延把半杯酒一口倒进肚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也马上流下来。
他粗红着脸,指着那些存在于文字中的人物,破口大骂。
“小丫挺的。
“我艹你大爷。”
“臭傍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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