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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绝望地向露西拉殿下辩驳,“这种矿晶的熔炼点是一万零九百六十摄氏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引发熔毁?!它是最坚固、最完美的……我们确实更换了容器,但新的容器远比原来的要更稳固!更安全!绝不可能是矿晶造成的事故……绝不可能……”
露西拉冷冷地盯着这个陷入疯狂的老人,他嘴里还在不断喃喃着“一万零九百六十摄氏度”,露西拉厌烦地招了招手,唤来一个裁断官,“确定一下刑期吧。”
一直到戏剧惨淡落幕的那一刻,他仍陷在巨大的荒诞与不可置信中。莱珀矿业在矿石星无尽的矿海中建立了无数座矿场,漫天的矿晶粉尘滋生了一种奇异的、痛苦无比的疾病。他作为莱珀矿业的创始人,隐约知道,却并不在意,自然未曾见过,矿化病病人体表析出的晶体,与矿海中真正纯净的矿晶别无二致。
只是并不具备一万零九百六十摄氏度的极高熔炼点。
那些像恐龙或旗鱼的背鳍那样,穿破皮肤突刺出来的尖锐晶体,在高温下极其不稳定,如岩浆般沸腾的动力核心释放出的能量,能够轻易地将其熔化损毁,就像锡一样脆弱。
“暴风雪”号上装载核心的容器,并非完全纯净的矿晶,带着一丝肉眼难以辨认的驳杂,没有一个莱珀矿业的人知道,那其中混入了矿化病病人体表析出的晶体。
那是阿灰拿一片刀片,用酒精消过毒,伏在她妈妈的病床边,仔细地、小心翼翼地尽力避开皮肉,一块块剜下来的,那些灰黑色晶体熔进真正的纯净矿晶中,她的痛苦、折磨、煎熬也与莱珀矿业同享。
艾妲翻过一页书,神情淡漠地望向阿灰,“在你因为30新币乘不起反重力电梯的时候,尤金能花四千万新币为我的演讲定制转播光幕,我以为你乐于见到他的死亡。”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情,尤金是温室娇养出的天真柔弱的花朵,但并非纯白无辜,供养他的是矿石星矿场工人们的血肉,他无知无觉,却并不代表无需付出代价。
阿灰啊了一声,她挠了挠头,用呆板的语调说,“我是想说,如果殿下您希望的话……我以为,您会觉得他留在您身边比较好,毕竟您和他好像有那种关系。”
艾妲冷酷地笑了笑,仍专心地阅读那本灰皮书,“你想错了。”
尤金·莱珀,这个名字被她随意扫进脑海中偏僻荒芜的角落,从此遗忘。
替罪
贝尔芬格堡。地下静思室的一角。
常年不被阳光照射的地下堡垒内部昏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生锈的金属管道的味道,斗殴留下的干涸的血液粘在地板缝隙中,久而久之形成了一滩洗刷不去的深重污痕。
这里是囚禁之地,又被称为遗忘之地,大多数经济犯与等待转去监狱星服刑的新犯人被收容于此。
进入贝尔芬格堡,从此再不能见到的不仅有太阳,还有一切尚存牵挂或不舍的事物,这座监狱并没有探监制度,通过反重力电梯往来的只有决律庭的裁断官,他们带来坏消息或更坏的消息。
在裁断官们的首领,露西拉·佩洛涅特殿下的长靴踏过布满锈蚀的红铜通道时,一滴浑浊的污水从水泥剥落的天花板上滴落,于卫瓷元帅的脸颊上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他紧闭着双眼,动了动,伤口被牵扯着的细密疼痛感让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男人正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蜷缩在静思室的角落,元帅不是不想体面一点,但他的状况实在糟糕。alpha抗过决律庭的刑讯手段尚且勉强,更何况是相比较□□质孱弱的oga。
高压之下,卫瓷已经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他被转移了数次,从荷尔戈港的轻巡舱室,到至高法庭的审讯间,再到贝尔芬格堡的静思室。说是静思室,实际与囚室毫无区别。
在不同的场合,他不断地重复着他所做的与星舰事故毫无关联,但露西拉殿下并不满意,到最后,他只忍耐疼痛、保持缄默。
一切都疯狂又荒诞,仿佛陷入癫狂的机械舞伶出演的一场戏剧。
卫瓷缓慢地坐直身子,靠着墙壁,他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失了光泽,显得干枯蓬乱。元帅默默伸手到怀中,攥紧了一只缎面手套。
那只手套还装饰有钉珠与蕾丝,触手柔滑冰凉,被反复摩挲过起了皱褶,贴肤之物,离了主人再久,仍依稀有一丝她的气息残留。
卫瓷克制着,终究是没有做出将脸埋入手套中嗅闻的不堪行径。
就像鱼离开水域一样,离开艾妲太久,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感到干渴。卫瓷不清楚是否所有oga都会这样,但他明明还未被标记,也许是艾妲对他散发信息素过于肆无忌惮,那股花香包裹着他,支配着他,也改造着他。
……艾妲她,现在如何了呢?
卫瓷在灰败阴暗的静思室一角,不可抑制地想着那位尊贵的殿下。星舰烧熔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忘却了换腺手术的存在,恍惚还觉得她是陷入危难需要拯救的oga,但当她从他眼前坠落,元帅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倏忽清醒。
骑士拯救公主的戏码,不会再上演了。他失去了那种能力,而她也不再需要。
卫瓷苦涩地笑了笑,耳边传来长靴踏过管道的声音,他抬起眼,静思室门前投下一片阴影,露西拉·佩洛涅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元帅,又来叨扰了。”
这个足有一米九的女人姿态优雅地在一张高靠背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盯视着元帅,又露出那种浮于表面的虚假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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