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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知她饮了药,容易疲乏,方才扶着人躺了下去,顾自退出了房内。
房外的院内,一位颇为年轻的女使已经候在了那里,此人名为文清,是裴氏本府的一等侍女,主母阮清寒听闻裴钰带了一名背景不详的少女回上阳园,颇有些意外,因此着人来看看情况。
“我奉夫人之命前来询问你几句。”
“阿姊请问。”阿暖端正地向文清行礼,而后站定,断没了在阿笙面前那番不稳重之感。这种服从是刻在裴氏之人骨子里的。
“你与她讲了这许久,她可曾打探过九公子或者府中其他贵人?”
阿暖摇了摇头,“她只是问了些园内的规矩,其它什么都没问过。”
“那可曾提过她自己的背景?”
“一问到这些就哭,倒也没问出什么来,隐约提到与母亲相互扶持生活。”
闻此,文清微微蹙眉。捡到阿笙的次日,裴氏便派人去寻了她所驶的马车,却毫无所获,怕是早被那盗匪给弄走了,一时她的身份倒是无从查证。
只知道按路线,她那马车应当是自帝京而来,究竟来自哪个府门却是毫无线索,而这几日京中也无人家报案寻人。若真有什么大的背景,这人没了家中早该翻天了。
“好。”
说罢,文清又看了一眼屋内,方才转身离开二人所在的梅院。
阿暖看着文清离开的方向,不由松了口气。
待屋外再无动静,屋内阿笙缓缓睁眼。她近来本就眠浅,阿暖与文清的对话倒是让她清醒了许多。
阿暖与她对话之时的确有意无意地打听她的来历,阿笙并未去编造。
因为她就算说了,裴氏就能相信她的片面之言么?以裴氏的能力要查证并不难,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与其如此,不如什么都不说。
只是就连阿笙都未想到的是,窦氏连寻她的心思都没有,这才更加落实她无依无靠的背景。
这侍女称自己是奉夫人之名而来,裴氏的夫人,会是那阮氏么?
裴氏主母阮清寒尚在闺中之时与阿笙母亲有些交情,若是求她,或许念在从前的情分能够帮自己,但问题是阮氏会帮苏府么?
念及此,阿笙不由想到了外祖父,那个曾经对自己、对父亲那般慈祥的人,却在苏家落难之时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阿笙的心浸满一片凉薄的意,眼眶微薄的湿润很快又被风吹干了去。
世族之间,终究是以利相交。要拿什么才能让阮氏答应帮自己?在时机到来之前,她不能贸然行动。
她的机会只有一次,苏家之事事及天家,若阮氏无心,或者时机不到她便被人发现,裴氏怕是不能再留她,此路便算断了。
而按照阿暖此前所说,园内之人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裴氏本府之人,若要寻阮氏还得找个时机,在那之前,她须得在这上阳园内站稳脚跟。
因此,此时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寻,不惹人怀疑,才是上上之策。
阿笙看着屋外天光漏进窗门的斑驳,几分恍惚,光影摇曳中,她再次睡去。
弄墨姑姑
屋内梵香清绕,沁人心脾,屋外天光迤逦,印照着池水汤汤。一名女子拿着一则文贴借着天光在细细地看着,她是裴氏外院的一名管事姑姑,弄墨。
裴氏时隔十余年迎来新任家主,祖地堂庙九巡九礼,上告圣贤与君王,礼告同族与百姓。走过那许多礼教仪式之后,裴氏方才决定于春夏交接之时正式在上阳园宴请百家。
上阳园此番迎客,王孙贵族,清流名士,皆在其列。
弄墨看着文贴中安排之事,园内的这群孩子又该有的忙了。
此时,日常洒扫的队伍经过弄墨的院落,她余光扫到那队伍最末尾似乎有一个尾巴,每走几步就要被手中的扫帚挂着步子。这不,刚走两步,便又踩了上去,差点跌了。
梅园洒扫的用具都是按照男丁的体格定制,一把扫帚便能比阿笙那个子还高上小一截,她拿着走路难免耽误了些。这时弄墨才想起来,她这里还有这么一个丫头。
这个月以来阿笙都在自己那小房内养着,身体见好了便去领了活,虽然是一点也没闲着,但忙也没忙出个所以然来。
弄墨见她干活多是现学现卖,阿暖他们怎么做,她便学着怎么做。她也知道自己干活并不利索,倒也没有麻烦别人,都是众人结束之后,她一个人按着自己的节奏将手里的事情默默做完,也未曾喊一句累,进园子一个来月,消瘦了不少。
所以弄墨对她也无甚可挑剔的,做事虽是笨拙了一些,但还算勤恳。
“阿笙。”弄墨将人唤停,那头的人颇为熟练地转身而后将手上的扫帚往身后一甩,方才站定。
“姑姑。”阿笙欠了欠身。
“今日早些将事情料理完就去书堂先生那报个到,此后便跟着阿暖他们一起去修习吧。”
弄墨此前倒一直将这丫头忘了,既进了裴氏,便没有不识文墨之人。三清书堂每三日开堂一次,专为园内之人讲学。
阿笙闻此又低身见了见礼,方才提着她的扫帚小跑着去赶前面的人。
自阿笙在园内正式待下来后便搬去了阿暖的院子,小小一个院落就她二人倒也清静。
入夜,待阿暖回房的时候,便见到灯火下阿笙笔直的背影,她正在看着今日从学堂领回来的书本子,《谦德录》。
这便是这些时日三清书堂的功课。
阿暖见阿笙那般严正以待的样子,还想宽慰两句,却见她看书不过“走马观花”,这书本子一页页地翻,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多半也只是随意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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