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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儿上赶着讨好范氏,加之孙氏与夫君感情融洽,在婆母跟前向来殷勤,倒让云娆省心了不少——每尝去惠荫堂晨昏定省,有裴锦瑶和孙氏说说笑笑的哄着范氏,她和秦氏再做些差不多的差事,范氏倒比从前和颜悦色了许多。
不用看人摆谱给脸色,自然是件好事。
云娆有朝廷给的诰命和裴砚给的底气在,不必担心范氏过分刁难,早晚问安时也不用被念叨,只觉这日子比从前舒心了不少,伺候完长辈回到住处便可安心雕刻。
这样过了些天,薛氏也终于回来了。
她这次在娘家住了足足十多天,回来后自然要先感谢太夫人和婆母崔氏的宽容体谅,又将内宅的事儿陆续接手过来,免得累着崔氏。
崔氏不愿自身受累,知道明氏不爱管这些琐事,更不愿内宅中馈大权旁落到二房的孙氏手里,哪怕知道安国公府这回摊上了大事儿,还是会给薛氏撑腰,帮她震慑阖府管事仆从。
但云娆仍看得出来,长房的婆媳有了微妙的变化。
譬如崔氏以前从不对薛氏说重话,每尝开口都是夸赞,如今却偶尔会当众指点,指出细小的不周之处。
薛氏固然也还是从前雷厉风行的做派,强撑着当家少夫人的脸面,却已然不似从前强硬。
非但对妯娌姐妹和气了许多,就连范氏偶尔出言讥诮时也不再事事反击。
范氏见状,愈发得意起来。
她嫁进侯府二十余年,最初是受长嫂崔氏的气,后来又受这位金凤凰般的侄儿媳妇的气,早已憋了满肚子不忿。好容易娶了云娆进门,可以摆摆婆母的款儿,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因绿溪的事丢尽脸面,更要忌惮云娆的诰命之身,留意收敛。
如今薛家眼瞧着要吃瘪,薛氏没了高傲的底气,范氏便打算将这几年“不敬长辈”的账给算一算。
或是琐事上找茬,或是言语暗讽,连着几天都不消停。
薛氏又不是泥捏的,哪里忍耐得住?
她身在困境,不好跟范氏硬碰硬,却也绝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这日前晌娘儿们在如意堂聚齐,闲聊之间,薛氏便提起了件事情——
“昨儿田庄上来报账,倒让我想起了件事情,需请祖母和母亲、婶子示下。”
她将态度摆得颇为谦和,见几位都朝她望过来,便道:“流民之祸未平,京城外头也乱糟糟的,不必我多说。别处倒也罢了,三水庄的管事说,他们那儿也不大安生,怕是……”
她故意顿了下,试探着道:“潘姨娘还住在那儿,若出了岔子,不好跟老二交代。媳妇想着,最好接回府里来住,只不知……”
剩下的话她没说,只打量长辈们的神色。
但心底里却早就有了成算。
潘姨娘在这府里是个心照不宣的禁忌,她当然知道。
可那是在从前。
如今朝中局势有变,裴砚凭着战功青云直上,非但得老侯爷看重,连五等令人这样的诰命都给那冲喜来的小官之女求到了,足见圣眷之隆。
潘姨娘毕竟是裴砚的亲生母亲,老侯爷对悖逆长辈的三叔和三婶都那样笼络,未必不愿意卖裴砚的人情。
这时节如此提议,太夫人纵心存芥蒂,却也未必会生气——这是她昨儿就探过口风的。
崔氏对潘姨娘的去留毫不在乎。
至于范氏……
薛氏含笑瞧着二婶,清晰捕捉到她脸上难以掩饰的恼怒与尴尬,心下顿觉畅快,便又觑向太夫人,“祖母觉得呢?”
“随她吧。她脾气倔,我也懒得管。”
薛氏便笑向范氏道:“二婶觉得如何呢?潘姨娘说到底也是您屋里的人,若她真个出了岔子,老二必定不饶人的。侄媳妇没见过潘姨娘,不如劳烦二婶走一趟,主母亲自去请,想来她也不会推辞。”
她笑得一脸和善,却让范氏愈发膈应。
把潘姨娘请回府里来住,薛氏是想恶心谁呢?
还要她这主母亲自去请?
范氏一万个不情愿,奈何薛氏说得不无道理。
当初潘姨娘执意搬离侯府,多半是因妻妾不睦之故,如今这样乱糟糟的,若真有个好歹,谁知道裴砚那臭石头会闹成什么样子!
凭老两口如今对裴砚的看重,加上裴元曙向来对潘姨娘暗存亏欠之心,但凡闹起来,最后恶心的还是她自己。
可要她亲口答应,去跟一个妾室低头,无意于抓着狗粪塞进嘴里。
当着婆母、妯娌和满屋晚辈的面,范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我去说,她也未必答应。”
“那可如何是好。”薛氏似在犯愁,只管盯着范氏。
范氏被她看得一肚子火,又是尴尬又是恼怒,却又不好发作。瞥见云娆安然坐在旁边,原想把这烫手山芋丢过去,想到这儿媳如今有诰命在身,又不像孙氏恭顺体贴,万一跟着薛氏驳斥于她,岂不是更加丢脸?
心里如此迟疑着,竟是一时语塞。
旁边绣凳上,云娆却悄然抬起了眼睛。
如意堂里婆媳妯娌言语争锋的事,她向来不爱掺和,方才她问安后坐在绣凳上,原本是在琢磨昨儿贺染说过的掌纹。
直到薛氏提及潘姨娘,她才留了意。
此刻那边眼看着要陷入僵局,范氏绝不可能亲自去请一个妾室,云娆倒是有些意动,想往潘姨娘住的庄子走一趟。
倒不是她想替范氏解围,而是潘姨娘身为裴砚的生母,云娆嫁进来这么久却还不曾见过,多少有些好奇。况且夫妻俩虽商定了和离,裴砚待她却很不错,如今裴砚在外征战,她牵挂他的安危却无能为力,若能替裴砚探望照看潘姨娘,也算能尽份心。
不管潘姨娘做何打算,去看看总归是好的。
至于事儿能不能成,就看潘姨娘了。
遂起身向范氏道:“不如让儿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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