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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娆将那定心丸般的家书压在枕畔,晚间偶尔惦记战场凶险时摸一摸,想着裴砚这样护国护民的人应是吉人自有天相,便可安心许多。
而后又斟酌着言辞回了封书信,稍提了提前阵子去三水庄看望潘姨娘的事,请他珍重自身、平安归来。
今日与母亲、苏春柔一道进香时,又特地为裴砚祈求平安。
这会儿临窗品尝佳肴,娘儿们说完街上的闲情,不免又提起京城外的乱象来,话头自然也就提到了裴砚。
“毕竟成了人家的媳妇,往后不能总这么贪玩。”徐氏抚着女儿的手,疼宠之余也不忘教导,“姑爷在外征战,那可是刀尖舔血的事,稍有不慎就会牵扯着性命。你在侯府里务必做事谨慎,别只惦记版画儿,该多惦记惦记姑爷的。”
“母亲不知道,她惦记着呢!”
苏春柔坐在旁边,一面为婆母布菜,一面调侃道:“今儿去进香,她那儿小声嘀咕祈愿,说的可都是裴将军。到后来,还求天下太平呢!”
云娆脸上一红,“世道太平少打仗,不好么!”
“好好好!”苏春柔笑着拍拍她。
云娆嗔她一眼,低头去搛那跟野鸡一道炖得入味的板栗,心跳无端就有点乱。
跟裴砚商定和离的事情她没跟任何人提过,每回母亲和苏春柔打趣时也都是含糊过去,只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勿忘约定。
可即使如此,偶尔还是会心乱。
明明春夏时节裴砚跟北夏对敌时她还能心平气和地等待,这回却不知怎的,三天两头总容易想起裴砚,也不知是不是一起住久了的缘故。甚至收到家书之后,她还有两次梦见了裴砚。
不能这样的。
等他回京后俩人还得一个屋檐下住着,既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尽职尽责之余,理应心无旁骛、勿生枝节才是。
云娆暗暗告诫自己。
……
比起街边食店里的闲适,皇宫的春泽轩里气氛就沉闷多了。
薛氏垂目浅坐,对面的薛贤妃也眉头微皱。
这回鹿岭的案子震动朝堂内外,不止安国公府被架在风口浪尖上,薛贤妃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膝下只诞育了一位公主,能居于四妃之位,全是仰仗承平帝的宠爱。积年累月的偏爱攒下来,难免有人嫉恨她身上的恩宠。
这回安国公府在外面被口诛笔伐,她也没少听风言风语,就连向来自诩端庄仁爱的皇后都说了不少重话。
这也就罢了,宫里熬了大半辈子的人,倒也不惧这些。
只是薛家如今被夺爵抄家,她身后少了许多倚仗,且先前给娘家求情时惹得承平帝颇为不悦,一桩桩压过来,处境倒是从未有过的艰难。
好容易等来薛氏,难免说了半天体己话。
“家里的事闹成那个样子,想压都压不住。好在皇上顾念旧情,没听那些谗言牵连到我,往后还能在御前说得上话。只是如今母亲她们没法进宫,也只有你能打着侯府的旗号进宫了。朝华,咱们可都得撑住。”
帘帐外瑞兽吐香,薛贤妃虽面有愁色,装扮却仍是一丝不苟的精致。
薛氏瞧着主心骨般的堂姐,先前的那点脆弱低落也迅速消散,点着头道:“我明白。若咱们露了怯,旁人只会踩得更狠。”
“拜高踩低,人之常情。”
遭受冷落的宫室近来门可罗雀,宫人随侍都被屏退之后,薛贤妃反而能放心地说说她的打算了——
“我在宫里难熬,你在侯府怕是也不好过。”她拉住堂妹的手,轻拍了拍,“家里的爵位虽没了,好在要紧的人都安然无恙。只要有人,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只看造化罢了。”
薛氏闻言眸色微亮,“娘娘有打算了?”
“从前有娘家在外头办事,我只守着个公主,不曾掺和旁的。可我这里与世无争,旁人却不这样想。”
“旧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单咱们有,别的府里也难保干净,这些皇上其实心里有数。你可知道,皇上原本体恤旧臣,看着恭寿老王爷的面子,想给家里留个一官半职的,是太子说要秉公执法,硬生生蛊惑皇上下旨抄家,把官职都给革除了。”
提起这事,薛贤妃眼底分明藏了恨意,“只怕这么些年来,皇后那老妇对我嫉恨不浅,才趁着这机会落井下石。若他日……”
她没接着往下说,只让薛氏附耳过去,压着声音道:“太子对薛家毫不顾惜,咱们要栽培子侄,就得另找旁人。”
当今承平帝膝下四个儿子,东宫是其心头至宝,却缺乏才干手腕,先前平乱的事上屡屡失策就看得出来。
皇三子淮王资质庸碌,没什么人看好。
薛氏琢磨着几位皇子的出身和才干,想起自家还有个与宁王交好的裴砚,心里虽不情愿,却还是低声道:“姐姐莫非是说宁王?若真是他,我豁出脸皮去求家里的老二,未必不能有转机。”
“他?”薛贤妃哂笑,摇了摇头。
宁王在行军打仗上确实有不小的本事,可惜出身欠缺,不得皇上的欢心。
打仗是京城外硬碰硬的事,争储夺嫡却要用朝堂上软硬兼施的手段,宁王长久不在京城,跟朝臣们都不太熟,比庆王逊色多了。且军旅杀伐的人性情耿直,未必愿意帮薛家。
她贴在薛氏耳边,小声道:“先前咱们家出事,陈贵妃倒是暗里帮过我。据我看,他虽没像宁王那样屡立战功,却很受皇上的赏识和朝臣的赞誉,能耐比几个兄弟都强。”
薛氏立即明白过来,“姐姐是想让家里人去攀他的门路?”
“我在宫里不好多做什么。你在外头方便些,咱们只消把态度摆得谦卑,想来庆王也愿意多个人帮忙。”薛贤妃说罢,又叮嘱道:“咱们如今是落罪受罚,有求于人,你叮嘱他们,行事务必谨慎小心。”
薛氏应着,又询问了庆王的喜好等事。
临行前,薛贤妃瞧着她眼底的乌青,又道:“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不跟我说。明儿让永康去侯府坐坐,看她们谁敢放肆!”
……
翌日晌午过后,永康公主果真驾临侯府。
说是来看望患病的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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