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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中,康拉德蹲在米拉面前,劝说她脱掉仅剩的一只靴子。
“老大,你不是说会让我们人人有鞋穿吗?”米拉噘着嘴,很不情愿。
“是啊,可你穿着一只靴子也不方便啊。我想办法把这只卖掉,给你买双别的回来。虽然不如这双这么厚实,但起码两边平衡,你走路也不会平地摔了。”
米拉怀疑:“真的会有人只买一只靴子吗?”
康拉德抓抓头:“当铺老板说他什么都收啊。也许还有别人也只卖一只靴子呢,那样两只不就能凑成一双了?”
他所说的“当铺老板”,是红枫街的一家专收赃物的店铺,康拉德出货都会找他们家,给的价格还算合理。
“那好吧……”米拉依依不舍地脱下靴子交给康拉德,“唉,我都不习惯赤脚走路了。”
“由奢入俭难啊!”康拉德感慨。
他拎着靴子,爬出下水道,拐到宽阔的大街上。
这几天星临城的气氛越发紧张,哪怕是呼吸,都能嗅到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息。
来往的行人谨慎地低着头,尽量不跟别人发生眼神交流,更不会停下来闲聊攀谈。
街上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圣国士兵用戒备的眼神盯着街上所有人,好像怀疑他们每个人都是造反分子。
时不时就有路人被拦下来搜身。搜到违禁物品的拉去铁穹堡。没搜到的也要挨一顿老拳。
所谓的“违禁品”就是那些写了字的花瓣。康拉德听说这事时大吃一惊。那些东西也能违禁?他不敢再去和买花瓣的人接头了,唯恐自己也锒铛入狱。但他依然在搜集花瓣。
原因很简单,被圣国禁止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康拉德一溜小跑。巡逻的士兵对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不感兴趣,这让他不受阻拦地来到了红枫街。他推开一家杂货店的大门,门铃叮叮咚咚地自动响起。
“老板!老板!怎么没人?不做生意啦!”康拉德嚷嚷道。
堆积如山的各类杂货后面探出一个人头。
“是你啊小乞丐!”人称“当铺老板”的店主小心翼翼地钻出来,满脸无聊地审视着康拉德,“这次你又指望我慷慨地回收什么垃圾?”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垃圾?不都是好东西吗?”
“哈,我们对好东西的定义可真是南辕北辙!”
康拉德听不懂他文绉绉的话,把那只靴子拎到他眼前晃了几晃。
“这东西你收不收?”
“还说不是垃圾!”老板震怒,“哪有人卖鞋只卖一只的?”
“如果再来一个我这样的人,那你不就有一双了?”康拉德振振有词。
老板被他气笑了:“你去找那个人吧!配成一双之后再卖给我!”
康拉德奇怪道:“我都配成一双了,为啥还要卖?自己拿去穿不好么?”
老板一时噎住了,不知是被他说服了,还是懒得跟他争辩。
“快滚快滚,别浪费我的时间!”
小乞丐撇撇嘴:“你真不要吗?这可是质量上乘的好靴子呢,就算配不齐一双,它的皮子啊底子啊也都能回收。或者你不给我钱,换一双价值差不多的鞋子给我也行啊!”
“我难道是做慈善的?你不如去找拂晓教会,让他们给你捐一双得了。”老板做出驱赶的动作,“我还有活儿干呢,你赶紧给我……”
他停了下来,瞪圆眼睛,专注地凝视着靴子,好像陡然间被这只脏兮兮的旧靴子给迷住了。
康拉德以为有戏,兴味盎然地说:“你终于发现它的好了?”
“是、是的,这可真是一只好靴子……”
老板梦游似的捧起靴子,上下左右看个不停,嘴里念念有词。康拉德听不真切,但瞧老板的意思,应该是有戏。
“这只靴子你从哪里弄到的?”老板问,“另外一只呢?”
“本来就是我的啊。”康拉德理所当然道,“另外一只弄丢了。不然我干嘛要卖它。”
“很好很好。”老板兀自点头,拉来一张椅子,让康拉德坐下,“我去拿放大镜,你在这里等我。”
“哎哎哎,靴子先还我!”康拉德跳起来夺过靴子。这可是做买卖的常识,你要卖的东西绝对不可以离开你的视线,否则可能会被对方偷偷换成假货。
“真是服了你了。一个破靴子还怕我调换?”老板气鼓鼓地瞪他一眼,转身去了当铺后院。
康拉德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晃啊晃,眼睛从一堆杂货游动到另一堆杂货商。他等得无聊了,便哼起一首他新学来的歌。这些日子,星临城到处传唱着这首歌。
“哼哼哼哼,请听我一言,英雄的故事,从不以悲剧落幕……”
大家不敢在公开场合唱这首歌,唯恐引来士兵,因此只在私下里悄悄流传。
康拉德其实不太懂歌词的意思,太咬文嚼字了,但大家都说这是反抗者的歌曲。既然如此,这首歌肯定是好东西,他也要学!
他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久,老板都没有回来。他都疑心老板是不是中途去撒尿,不小心掉粪坑里了。
他决定再等一分钟。老板再不回来的话,他就走了。正好店里有一座古董座钟。他盯着座钟指针,数着它走过了几个格子……
叮铃铃。杂货店的门铃响了。
康拉德以为有客人来了,扯着嗓子喊:“老板不在!”
回应他的是一声怒吼:“抓住他!”
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进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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