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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虚根据观音挂件的气味,坐了郊区车,直奔青溪沟镇。
过去的乡场已成工业区,一家三线厂迁来后,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世界。人们从大山沟来到都市,原来的三观在市场经济和五光十色的新生活投射中,有了自我怀疑,又在自我否定后,积极融入新环境。过去那种循规蹈矩的单纯消失了,变本加厉追索曾经的损失。
从俗不可耐的建筑群,能对这心态管窥一豹。妖艳,光怪,浮躁,耗资巨大的豪华。
步虚公交车去老场子的草甸街,要经过长胜厂的星宇小区,街道茶馆麻将馆遍布。
他很快确定了绑匪藏林好的地方,在新苑居民楼,院里只有六七栋楼房。步虚暗喜:这些绑匪思虑不周,行事不慎,救人简单。他却不知,草甸街多是外来户,关系不亲密。原来的住户大多挣了长胜厂的钱,已搬走了。
五栋一单元只有四户,没有电梯。步虚爬楼上了五楼,鬼鬼祟祟徘徊了一阵。半天不见人影,他又觉得这地方好,别说藏人,就是藏头牛,只要不拉粑粑臭着邻居,也没人过问。他把备好的头套往脸上一罩,捅开门锁推门而入。
突然一股杀气扑面荡来。
一个大老爷们儿拿着老虎钳,从一道门奔进客厅。步虚脑子轰地一声:错!挂件上是两个人的气味,林好戴的时间不久,还没有彻底掩住林大亮的气味,步虚救人心切,鼻子在这关键时候闻串味儿了。他识别出大老爷们的味道,气势汹汹扑来的是林好的爹。
步虚嘭地拉上门,隐身出逃。
林大亮呜里嚎疯追出单元门,大声嚷嚷抓贼。可是,已不见了蒙面人的影子,有个邻居开玩笑说他陪老婆睡觉睡过劲儿了,犯迷糊。
“哪有贼?你出车久了,想多了。”
步虚离开小区,到了没人的胡同,才显形。可是,刚转过一道拐角,迎面来了两个提警棍的保安,上前盘问他,为什么形色慌张。步虚还没回答,只听身上噼叭滋呜一道响,就不省人事。
*******
褚照天不能去医院,和柳艳秋去了三星庄园,请王慈雪去接步虚。
可王慈雪见了两人,扎针儿火燎问他俩是被鬼打墙拦住了吗?柳艳秋怕褚照天说漏嘴,惹恼了闺蜜,耽误救人。她简单说了电梯出了点故障,让褚照天解决好了。可王慈雪不信,她知道前夫对机械一窍不通,不可能修电梯。
柳艳秋便拿出专横的脾气:“别磨叽了,想了解详情,去问陆靓。”
褚照天暗叫糟糕,没提前叮嘱柳艳秋的大嘴巴。他掩饰加提醒地问道:“谁是陆靓?她知道什么详情?”柳艳秋反应快,赶紧圆话:“这不是要雪儿快点儿接步虚吗?随便说个人,让她查呗,好像谁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咱俩对商场承诺过的,不泄密。”
越心虚,越露馅。
王慈雪在别的方面笨,在这上面却有敏感度,她满怀狐疑打量着二人:“咱俩?这神态这口气……啧啧。我接步虚,艳秋,跟我去。”柳艳秋做贼似的看了褚照天一眼,乖乖跟王慈雪走了。
*******
步虚意识渐渐恢复,浑身凉飕飕的,土气霉气甚重。一睁眼,见室内灯光昏暗,对着自己的一张脸带着戏谑的笑,双眼冒着精光,在审视自己。
另一个保安站在左侧,浏览步虚的身体,似乎在寻找下手的部位。
步虚见他锁骨赫然有一块极鲜艳的三角形红瘢,尖头蹿到颈子。
红瘢人他身后立着一个木架,上面挂了各式棍棒,金属的、木质的都有。
步虚赤裸着,双腿笔直绑在一根长凳上,脚跟下垫了两块砖头;背抵在木柱坐着,连同柱子捆在一块儿;两臂开张,分别被手铐和绳子套在两边墙壁的铁环上。
这是要拷打我吧?步虚想了想,索性问道:“兄弟,我怎么得罪你们了?”
审视步虚的保安打开空调,过了片刻,有暖风微微。
红瘢人取下一根金属棒,棒头长了一撮羽毛,他摁一下,在滋滋声中,羽毛转动着。
步虚不认识这玩意儿,但已确定要挨打,他急道:“两位大哥,我冒犯了你们,请指出呀呀。我没钱没工作,从山东投奔我师兄,我知道他不是玩意儿,可我要吃饭啊。你们恨他,我带路去找他……哈哈哈哈哈哈……”他没说完,就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王八蛋,有这么不着调的拷打吗?
步虚已做好挨打的准备,要把打死也不说挥到极致,等查明他们意图后,用凡俗武功脱身。可红瘢人却把旋转着羽毛扫着他胳肢,奇痒钻入脊髓,迅上下贯通,上冲哑门凤府,扩散两侧风池穴,再弥漫开来,渗进百会穴。下行的痒觉一直传入涌泉穴,奇痒难煞。
开空调那孙子也拿着同样的羽毛棍,挠起了他的脚心。
步虚长见识了,有一种酷刑叫挠痒痒肉。
他是驴子,无论怎么变,有些肢体的感知功能,仍带驴性,四只蹄子有硬质角质保护,不敏感,但这时候腋下的痒觉,是通过脊髓和经络传到涌泉穴的,虽然挠脚底没用,但奇痒的效果却一样。步虚对这种独特的拷打,猝不及防。
他笑个没完,无法集中精力分身出去。
红瘢人道:“曾纯,快问吧!吴六奇等着呐。”
曾纯就是步虚睁睛看见的保安。他道:“他大笑不止,恐怕不能说话。”
步虚急忙点头。
红瘢人注意到了:“咱们暂停吧。”
“暂停他就不笑了。”
“他大笑不止,恐怕不能说话。”红瘢人重复着曾纯的话。
“咱们暂停吧。”
“暂停他就不笑了。”
他俩竟然无聊地复制着彼此的话,步虚恨不得把他们祖宗从坟里刨出来鞭尸:你们是让我笑,还是要我说话,这也捋不清吗?
曾纯道:“对,他不笑,我们就掏不出他的真话。可他大笑不止,又说不出话啊。”
两个保安遇到了一个哲学难题,只能一直挠着,也顾不上考虑怕把人笑死了,出人命。
幸好步虚为了褚照天,在打家劫舍后,积累了无数假死的经验。他一咬舌尖,一阵疼痛立即使他转移注意力,趁这短暂的功夫,身体剧烈一抖,元神出窍。他立即附着在墙角木案上的烟灰缸里,冒充其中一只烟头,要探听出两人的来路。
步虚操纵原体,即应身躯壳,仍然大笑,笑得岔了气。可两个保安仍然只是拷,没有问。
这尼玛是闹着玩儿吧?步虚果断操纵原体,陡然气绝。
两个保安又玩儿了一阵,觉得不对劲。红瘢人扔了羽毛棒,扑到步虚身边,又探鼻息,又摸心脏,出惊叫:“他死了!”曾纯抓着步虚的手,掐着寸关尺把了一会儿脉,证实道:“是死了,装拉杆箱,扔到码头的集装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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