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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教赫连翊抄心经,说是背完能让心中感到清凉。赫连翊知道洛阳城盛行佛法,他以前在草原的时候,西域也有送来的金身佛像。他对佛法略知一二,只是背完了,也写完了,并没有觉得更凉快,反倒是热得满头大汗。
实在是领悟不出什么深奥的佛法道理,只觉得写完手疼还累。
夜晚也愈发睡不着,半夜屋外的蝉,叫得他心烦意乱,睡在屋内,开着门觉得吵闹,关上门觉得闷热。他好几次出门去庭院里坐着,会看到裴静也睡不着,兀自一个人在王府内闲逛。
原来你也和我一样,我们真是有缘,还是说一起待久了,连习惯都变得相似。
赫连翊看到裴静,总是会轻轻走过去,低声问:“怎么不睡?”
裴静总是会微微一笑,靠近一点,又更低的声音回答:“你不也一样。”
“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裴静总会关切地问一句:“有心事?”
“没……没有。”
赫连翊本来没有的,可被裴静这样一问,却总是忽然之间,心绪缭乱起来,好像无端多出一些难以言说的心事。
这样重复的问答之后,有时是一起爬到假山上去里看月亮,有时忽然打架,有时就这样见一面,之后就各自转身回到屋内,继续与盛夏的生机与躁动作对。
再后来,盛夏的阳光越来越热烈,夜晚的失眠变得越来越频繁,但与之相对的,是两个人又长大了一点。
长大是一种很难言说的境遇,许多时候浑然不觉,就出现在许多生活的细节中。明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自己却好像,总是最晚觉察的那个。而记录下这一切的,是月光,是骄阳,是一个个生动而漫长的夏日,是彼此陪伴的一天又一天。
投壶不知不觉又准了几分,有时几乎能十发十中,用竹签抽背的诗词,他们也能倒背如流,连那个壶,都在阳光的暴晒之下褪色。
在某个宁静的夜晚,赫连翊看到裴静将最后一支竹签投出,精确地落入壶中后,发出叮地一声轻响。他转过身冲裴静笑了一下,他有点惆怅,这个游戏已经结束了。
裴静拍拍手,轻甩了甩衣袖,说出了那句结语:“看来,你我都已经出师了。”
赫连翊不觉跟了句:“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毕竟我们一夏天都在玩这个。”
赫连翊哼了一声,没承认,也不否认。
“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物件吗?”裴静将手轻轻放下,扭头过来问他。
赫连翊一时不知所措:“想要的物件?”
裴静走过去,将那个壶捧回来,走到赫连翊面前:“我记得你比我小半岁。”
赫连翊并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跟裴静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这是在让自己许愿呢,他可以要一个生日的礼物。他脸没来由地红了,幸亏天气热,又是夜晚,他抬手摸了一下鼻子,裴静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赫连翊吓得仓皇甩开,后退一步。
裴静眨了眨眼睛,觉得好玩,模仿了一下赫连翊刚才的动作,伸手摸了摸鼻子,还微微耸了耸鼻尖,赫连翊大惊:“你干什么?!”
“我是好意,你想好了就来告诉我。”裴静笑着将袖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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