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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想瞒过所有人,不知不觉地顶替「易玦」的身份,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吧?”
缓缓眨了眨眼,莫枕眠微怔,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边迟月指的是原主「莫枕眠」,不假思索点头:“当然,易家都不过是远离修仙界的凡人,而且全家上下都不待见「易玦」这么一个私生子,伪装的难度很低……”
莫枕眠和边迟月毕竟本质上是一个人,脑思路是一模一样的,此刻她一下子领悟了对方的猜测:已知她每接手一个马甲,就会逐渐看到原主的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而她在“易玦”的身体里,回忆到的唯一的片段居然是以莫枕眠的视角看到的。
而本体是雾的莫枕眠变化无常,极擅长幻术……
这两条信息分开看或许不能说明什么,但合在一起问题就很大了,真相似乎呼之欲出。
“你怀疑我们一开始穿越的其实是顶替了「易玦」身份的「莫枕眠」,只是不自知而已?可是,顶替她的身份对「莫枕眠」有什么好处吗?”
莫枕眠笑着摇了摇头,说着说着,语速却慢了下来,表情逐渐有些不对劲,“「莫枕眠」是鬼市之主,位居大妖之列,而「易玦」……”
“你也想到了,”边迟月勾唇,“「易玦」那时候或许什么也没有,但她未来注定得到傀儡术传承。”
莫枕眠沉默不语,片刻后问道,“你这么笃定,一定是掌握了什么决定性证据吧?”
“刚才那个鬼修,她曾经有和我们一样的名字——她才是这个世界本该在十一岁得到傀儡术残卷的「易玦」。”边迟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莫枕眠久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我就说哪有这么巧的事,书里同名同姓的配角连脸都能和我们一模一样。”
“是啊。”边迟月赞同地感慨,“不过「莫枕眠」为什么会用我们的脸?就好像她认识我们,而且知道我们会穿越成她一样。”
“她每年都把脸微调一部分,直到最后长相与我们别无二致,这无疑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另外她还做了一副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
“难道她是穿越者,或者重生者?不然她不可能提前知道甚至干预未来……啧,信息还是太少了。”莫枕眠摸了摸下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不管那具傀儡到底是什么来路,它倒是很合本体的心意。”
“当然,本体意识常驻且认可的身体,不论之前是什么来历、什么材料做的,都可以被称为‘本体’了吧?”*(见注)
边迟月将目光投向窗外:“不过至少可以肯定,我们的穿越并不简单,简直是疑点重重。”
“先不想这么远的事了,你啊,准备好把那群魔界激进派一锅端了吗?”莫枕眠摆了摆手,随口问道。
“本来没什么把握的,毕竟很多情报都只能自己摸索,生怕问了什么「边迟月」不应该不知道的东西惨遭掉马,”边迟月耸了耸肩,故作愁苦地叹气一声,不过眼眸却带上了笑意,“但这不是你来了吗?”
“其实你也早有后手吧?”莫枕眠笑眯眯地说,语气十分笃定,“一位身为鬼修而在魔界颇受非议,且多年被魔君排斥于权力边缘的心性冷淡孤傲的城主,如果去投敌了,应该不会受太大怀疑吧?如果投名状足够诱人,能完全获取信任也说不定呢。”
“——真是十分充分地利用了原主的优势和劣t?势啊。”
污浊的血红月光下,边迟月与莫枕眠相视一笑,看上去简直比反派还像反派。
……
此刻是宵禁时间,本就不怎么繁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显出几分破旧感的纸灯笼随风摇晃,在墙上投下斑驳移动的光影。
这座城市的城主——常常一身如血红衣,出行仗势不小的简姽璎反常地换了一袭不怎么显眼的黑裙,连总是被放任翻飞的纸人都乖乖地躺在她袖中,低调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本身是没有实体的厉鬼,她根本不依靠双腿行走,悄无声息地飘在街道上,熟练地拐过几个僻静的小道,来到一处荒凉破败的坟地。
“你这次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放我们过城,大人也许要费一番功夫修饰我们去人间,而且私自和鬼市交易的目的了。”早就等候在此的黑袍人转过身,吐字间有些隐藏得不太成功的傲慢轻视,“你的诚意,大人已经看到了,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如果邀请一般人在坟头见面,迎来的往往是愤怒的一击或是破口而出的脏话,但简姽璎就不一样了。
——对于鬼修而言,选择在这种阴气极甚的地方会面,恰恰是隐晦的示好。
不管怎么想,做出这么一个超出常人思维的、又对症下药让简姽璎十分受用的人,都不可能是她面前的这个夸夸其谈的白痴。
简姽璎艳丽的红唇冷冰冰地勾起一个冷笑,但或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冷笑的阴沉嘲讽脸,对面的黑袍人根本没能看出来她是在冷笑。
“啊对了,听说边迟月回魔界了,前不久在十二都留宿……隔这么近,难道他没有顺便来你这里看看吗?”黑袍人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真是劣拙的演技,但是台本却意外地聪明——聪明到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既可以试探她的态度和魔君的行踪,又可以挑拨离间,在人心上插下一根刺,一箭双雕。
也不知道幕后写台本的人,如果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把这样的台词念得这么傻气,偷鸡不成蚀把米,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么想着,简姽璎垂眸,面上神情更加阴冷,做出心中介怀的模样:“我倒不知道,那位大人物会屈尊来我们这样的边陲之地。至于来看我,就免了吧,免得刚回来就碰上我一身森然鬼气,晦不晦气。”
说完,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过我没想到,谢陨曾经这么衷心,居然也是我们的人。”
黑袍人面露得意之色:“不是谢陨那冥顽不灵的老家伙,但他身边自有聪明人投靠我们……”
简姽璎的笑容终于带上了些许真心。
这么套话一套一个准,真是感谢他千里迢迢给她送情报来了。但对于“谢陨”身边有内鬼这个情报,她还需要证实。
毕竟是曾经跟随魔君打江山的青衣谋士啊,以她对谢陨的了解,究竟是“敌方有人混在他身边”,还是“他身边的人混进了敌方”,这也说不准。
与黑袍人虚与委蛇了一阵,简姽璎露出一副兴致缺缺的神情,毫不给对方留面子地直接告辞了,半点没有想多留的样子。
“切,傲什么傲啊,不过是一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女鬼……”
风把黑袍人不满的抱怨带到简姽璎耳边,她轻微地勾了勾唇角。
她知道,这人一定转头就会回去给他所谓的“大人”上眼药……
但就是这样,那位所谓的“大人”才会越放心她。
无非是无趣的上位者思想罢了,比起左右逢源人缘极好的人,他们总是更偏爱有明显弱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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