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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挥手叫他过来,两个仆役不敢拦他。
袁夫人虽然积威甚重,但谢蘅也非全然愚孝,早在府上暗中笼络人心。更何况袁夫人女子管家,总有生老病死一日,待谢蘅娶妻成家,身为他父亲嫡长,这个家业总要落到他掌心。
谢蘅做得不过分,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谢蘅并理睬这两人的好心,只叫小僮过来嘱咐他说:“我又要被母亲关‘小黑屋’。我说个地址你且记住……”
“你记着这个地址,去慕氏食肆替我寻到她家老板,叫她提防王道容。”
“若阿芜回来,你记得告诉阿芜,替我多多关照慕娘子一些。”
小僮躬身应诺,谢蘅心情却不减沉重。
慕朝游跟王道容前番闹得太僵,他知晓芳之的性格,是个不论如何也不肯松手的。
前些时日,刘俭离京访友去了。王道容选择在此时出手,他只怕对付的不为是他,而是牵绊住他的脚步,对付慕朝游。
慕朝游彼时尚且不知谢蘅身上的变故,她一直惦念着魏家那场来得蹊跷的大火,昨日辗转反侧,煎熬了一整夜,第二天终于下定决心,拎了一篮子水灵灵的鲜桃,往魏家酒肆走了一趟。
韩氏见她来十分欢欣,嗔怪道:“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当即将桃子洗干净了,分给大家伙吃。
魏家酒肆在秦淮列肆屹立数年不到,口碑绝佳,客流不断。不过两天的功夫,大火的痕迹便被繁荣的店景所抹消,店里仍是热热闹闹,酒客高谈论阔,说笑有加。
慕朝游看在眼里,愈发不忍见酒肆因为被自己牵连而遭受王道容的打击。
“婶子,实不相瞒,我今日过来实另有要事相商。”转回视线,慕朝游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抿了抿唇角。
她已下定决心直言相告,哪怕令魏家人厌弃也在所不辞,这本就是因自己而起的无妄之灾,魏家人不该受她牵连,也应当得知真相。
她已做好了准备,任凭韩氏如何责骂也好,也绝没有怨言。
想是这么想的,话到嘴边,她面色苍白,连自己也没觉察到乌黑眼底流泻出淡淡的恐惧。韩氏微微一愣,当下也歇了说笑的心思,“怎么了这是?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慕朝游强压下微微发抖的手掌,正要开口,正在这时,忽听到前方大堂传来一声尖叫,紧跟着,人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错落地响起来。
“死人了!!”
死人了?!慕朝游惊愕地睁大眼,同时见韩氏面色遽变。两人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未竟的谈话,一阵旋风般地直冲入大堂!
瞧见大堂内乱作一团的光景,慕朝游一颗心狠狠地抽了一抽!
几个原本还在高声谈笑的食客,这个时候全都脸朝下砸在了食盘里,酒液浇透了半边身子。
魏冲冲上前拎起一个翻过来,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眼神发愣。慕朝游不假思索地跟过去一看,也如遭重击,愣在了当场。
那人面色青紫,口吐白沫,眼看已经没气了。
而这样的人,还有三四个。
惊魂未定的食客们陆陆续续又有十来个出现了腹痛如绞的症状。
余下的人一看哪里还敢再待!嘴上纷纷大喊着死人了死人了!群情激愤,一窝蜂地涌出去要报官。原本还热闹着的魏家酒肆,一下子冷清下来,店里也只剩下几个酒客捂着肚子无助地呻吟。
魏冲面如金纸,喃喃:“阿耶,阿娘……”
魏巴脚下一软,天旋地转。
还是韩氏咬牙一把抄起他,大声说:“不可能!”
侥幸死里逃生的食客们三三两两汇聚在一团,窃窃私语。
韩氏的眼里涌出热泪来,“不可能!咱们这店都开了十多年了,这绝不可能是在我们店里出的事。”
慕朝游眼前直如一百只苍蝇在嗡嗡地转,事情真相未明之前,她努力冷静下来,扶住韩氏的手臂,低声说:“婶子,总而言之把人送到医馆……可不能再出人命了。”
韩氏一个激灵,霎时间如有了主心骨,“对对对,你说得对。”
忙扯着嗓门开始大声地吆喝,众人齐动,孰料刚将瘫软在地上的食客抬起,市令就被人引着踏进了店门。
瞥见店里的惨状,这位前些时日新上任不久的市令面色也遽地变了。
“怎么回事?!怎么弄出人命来了?!”
韩氏连忙喊冤,“明公冤枉吶——”
市令喃喃:“……冤枉……什么冤枉不冤枉的?”
他拂袖说,“这……闹出了人命,非我能裁断的了,这就移交县狱先行收押,以待上峰裁决罢!”
还没待搞清楚原委,店里慕朝游,魏家一家及其他食客在内,一股脑儿地又都被送进了建康的县狱。
牢房门一关,韩氏勉力支撑到现在终于也支撑不住了,浑身没了骨头一般地,瘫软在地上哭了起来。
“好端端地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
慕朝游此时心乱如麻,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强令自己保持镇定。她原本下定决心,决意要同魏家人吐露原委,经此一役,却暂改了主意。
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王道容的手笔,倘若真是他所为,如今他们几个被关在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冒然说出王道容的存在,除却叫魏家人担惊受怕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真是他的手笔,魏家人是王道容亟待利用的筹码,他定然会借此与她相谈,反倒暂无性命之忧。
可这并不代表她不羞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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