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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嘴角微微牵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作罢,他没驻足,径直从棠妹儿身边路过。
保镖簇拥下,靳斯年穿出防火门,离开了露台。
又不是学生时代遇到抓校规的老师,棠妹儿也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
自嘲笑笑,她又点了一根。
抽过第二支烟,棠妹儿回到办公室,Ms齐过来通知她,“靳生对你有新的任命,需要棠大状你签一些文件,你的印章或者证件都在公司吧,不在的话,可能需要你回家拿一趟。”
签文件,尤其是靳斯年的文件,棠妹儿至今阴影重重。
她深吸一口气,问:“是什么任命。”
Ms齐笑笑:“公司机密,我不便透露,棠大状你最好亲自去问靳生。”
——
靳佑之开的这间酒吧,他玩票性质开一开,没想过赚钱,但也不忍心看它荒废,他拿一份文件丢给金刚,让他签字。
“酒吧送给你,我去坐牢,你就帮我守在这,等我出狱,方便我继续花天酒地。”
金刚抹眼睛,被靳佑之勾住后脖子,嘲笑,“你不会感动到哭吧?”
金刚摇摇头,放下手,果然眼睛里一点痕迹都没有,“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总要虚情假意表示一下。”
靳佑踹给他一脚,抬手刚要去打,门口走进一个身影,与这里格格不入。
金刚先发现的,小声说,“是靳生。”
靳佑之手下一顿,扭头,就看见靳斯年扫过这一对宾主,径自走到吧台。
“大哥,你也来这种地方?”靳佑之走过去,仿佛招呼一个熟客,“喝什么?”
“随意。”靳斯年看了看周围,客人寥寥,他问,“酒吧开了多久?”
“半年吧。”靳佑之推来一杯朗姆酒。
靳斯年饮了一口,“这里位置偏一点,但装修不错,你的梦想也算实现了。”
靳佑之顽劣一笑,“你还记得……”
靳斯年:“怎么会不记得,人家小时候立誓要做科学家、做律师。你说自己要做花花公子,开歌厅酒吧,交一屋子的女朋友……这样的梦想写到作文里,老师怎么可能不登门。”
“是那个老师太多事,当天就跑到家里去告状,害我被打惨了……”靳佑之扬唇,“后来爹地叫我重新写,还是你,帮我规规矩矩写了一篇,这才算交差。”
靳佑之出一口气,学着当年轻松模样,还问靳斯年,“当时,我屁股开花,下不了床,一直没看过那篇作文,你还记得帮我写的梦想是什么?”
靳斯年:“忘记了,大约是企业家之类的。”
那是长辈们对靳佑之的期待,年少时的靳斯年看得很清楚,兄长这份卓然的清醒,让靳佑之忽然笑不出来了。
“你恨我……”靳佑之悄声一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靳斯年想了想,“真的记不清了。”
朦胧的印象里,唯一能具体称之为恨的,好像是一个下午。
那天靳斯年胃痛,提前请假回家,于是看到了这一幕。
林曼玲因为想念儿子,闯入靳府,老爷子大怒,训斥她没规矩,然后让她跪在庭院里。
当时,佣人、管家、还有靳家访客,接二连三从她身边路过,简直就是极致羞辱。
十岁的靳佑之和别人不一样,他恭恭敬敬走过去,叫了一声,玲姨。
“你不要跪在这里等了,大哥还有两个小时才放学,你到山下街口等他,他今天出门骑的自行车,你站在显眼的地方,他一定可以看到你,你们在外面说说话吃顿饭,爷爷和爸爸不会知道的。”
“可是,老爷罚我,还差一小时才跪足时间……”
“你先走,我帮你去说,一定不让爷爷怪你。”
林曼玲眼掉下来,一边点头一边起身,腿刚刚站直,她又给靳佑之跪下,“谢谢你,小少爷,谢谢你……”
那一刻,靳斯年恨透了所有人,不止是冷漠的靳宗建,和不负责任生下他的靳争,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他最恨的,是软弱的母亲和这个异母弟弟。
林曼玲出身欢场,为什么不能更爱钱?为什么要爱他、为他受折辱?!
靳佑之血统高贵,为什么不拿出他作为继承人的权势,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们母子?!
少年人的愤怒来得猛烈,从那时起,靳斯年心中困住一头猛兽,横冲直撞,几乎把他肺腑踏碎。
冰凉的酒液浇下去,冷却翻腾的回忆,靳斯年维持平静的面色,又叫靳佑之倒了一杯酒。
酒吧走清净路线,音乐低而靡,像一条可以感知到的时间线,整个晚上在静静流逝。
兄弟两人默默对饮。
靳斯年似有心似无意,问靳佑之:“你和她……吵架了?”
靳佑之没想到他们之间还会提及棠妹儿,沉默了几秒。
他胸口一阵沉重,说:“为什么这么问?”
靳斯年:“我看见她在天台抽烟……她几时学会抽烟的,你教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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