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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转过目光去看关子轩,见这人年纪尚轻,脸上带着浅笑,倒不像是会骗人的主。又念及严千象之前对姬莲种种礼遇,直奉为神明,如今却说他百般不是,不由得心下怀疑。
严千象喝道:“小崽子,让你说话了么?!”一剑劈将过去。
归云山庄众人一拥而上,虽然这些人武功远逊于严千象,但以多敌少,严千象一时也占不上什么便宜。但见帮众并不上来相护,只是疑惑不解地站着,便知自己大势已去,但已经走到了剑心冢,又怎会甘心退却?
关子轩并不与自己纠缠,其余人也只是防守,并不进攻,信号又已放了出去,谢白衣马上就要赶来此处。严千象再不敢耽搁,只是左突右进,寻求机会,好不容易抓住他人防守空隙,一侧身钻了进去,猛地扑到剑心冢周围。
剑心冢周围温度已高,阵阵热气扑面涌上,地面更是烫人。严千象眼见宝剑即在眼前,饶是再烫也浑然不觉,两眼放出精光,贪婪地趴下去,拽住洞口岩壁处插着的一柄剑,猛拽了三下,把剑拽了下来。
本想再多拿两把,但关子轩一剑劈来,严千象就势一滚,滚到一旁,爬起来恶狠狠瞪了关子轩一眼,怀中抱剑,拔腿便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嚷道:“好小子,你等我再来取剑!”
关子轩垂眸看去,却见严千象拔出的是最外面一柄剑,品质最是不好,也不知怎么就让他当成了宝贝,不禁失笑。但即便是再次的剑,也只有归云山庄门人配用,当即带人再追,却见严千象逃跑方向实在奇怪。
若是他们从大门攻来,本该原路返回,往东而去才是。但严千象却径向西行。归云山庄所在青峰山,并非只有山门一条路可以进庄,还有几条奇诡小路,非轻功绝佳之人不能上。
很显然他们并非从山门处上来,而是从小路进了山庄。关子轩又忽然想到他们身上的血迹,如果不是从山门进来,他们身上的血是从哪来的?在庄中遇见了什么人么?可所有人要么守在山门,要么守在剑心冢,又哪来的旁人?
关子轩在心下盘算,从这里往西,会经过藏书楼,几间弟子屋舍,但是必然没人,还会经过……宋川宋溪所住的院子。
难不成那血,是宋川宋溪的血?
关子轩浑身一震,提剑往那院子处奔去,片刻不停。其余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也跟在关子轩身后,发足狂奔。到得院外,看清院中场景,不由得停住脚步,愣在原地。
只见院中倒着四五具尸体,拂尘长剑四散,血液满地。在院子正中央,一少年背上插着两把长剑,身上衣服被拂尘撕出道道裂痕,尽皆被鲜血浸染,半跪在地,一手驻剑,另一手圈过两个孩童,脑袋低垂着,靠在两人身上。
宋川宋溪哭号道:“哥哥!哥哥!”
褚裕不像是谢夭那般能忍痛,疼昏了过去,又被两人哭醒了,哼了一声,脑袋勉强动了一下,声音又涩又哑道:“……吵死了。”
宋川宋溪冷不丁听见他说话,虽然止住了哭,但还是忍不住抽噎,四只小手手足无措地去捂他伤口,但伤口太多,又太大,手太小,似乎怎么都捂不住,又忍不住哭了起来,道:“哥哥,你在流血,你流了好多好多血。”
褚裕勉强睁开眼看着他们,看他们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看他们努力伸出手,好像忽然就看见了自己。他尽力从怀里掏出两块方糖,道:“别哭了,哥哥请你们吃糖。”
那糖上沾满了血液,看上去黏糊糊的。两个小孩子忽然愣住了,不是因为血,而是因为害怕。毕竟上次也是如此一般,他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黄糖,吃完之后便要杀人。
褚裕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血液,等了一会儿,轻声笑笑:“不吃算了。”
就要收回,宋溪忽然一把抢过他手中糖果,放在嘴里大口嚼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哭。宋川也抢来方糖,扔进嘴里,两只手仍尽力去捂着褚裕身上伤口。
宋溪哭道:“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我以后不戴这个了!”说着就去扯颈间的虎牙项链。褚裕道:“那是你爹爹妈妈给你的,关我什么事。”两个人都一怔,不由得再次哭起来。
褚裕喘息着笑道:“……甜么?”
两人一边胡乱点头,一边道:“甜。”却见褚裕眼睛慢慢闭上,再不说话,头也慢慢地垂下去。两人一时间忘了哭,惊愕地看着他。宋溪大着胆子推了推褚裕,却见褚裕毫无反应。
两人顿时嚎啕大哭,道:“哥哥,一点都不甜!你不要死!”
适逢关子轩赶到,恰好听到这一句,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甚至理解不了此情此景,乃至两人的哭喊,代表着什么意思,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褚裕好像死了。
可是怎么会死呢?
他还没把自己打哭,还没用自己祭他的剑,怎么就死了呢?
他走到一半,忽而跌倒,又站起来,继续磕磕绊绊地向前走去。
褚裕于迷迷糊糊之间,听见两个小孩震耳欲聋的哭叫声,他想骂:“你们这样哭,我怎么睡觉啊?”又忽然感觉到一个人影笼了过来,那人脚步虚浮,手里提剑。
褚裕心想,还没完没了是吧?一咬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宋川宋溪,再次起身出剑。两个小孩一屁股摔到地上,吃了一惊。关子轩身后众人也惊叫连连。
关子轩眼见剑风袭来,却躲也不躲,只觉得劫后余生。
褚裕身形却一顿,他于一片血色朦胧中,看清了来人,提起来的心气忽然松了,浑身一软,手里的剑哗啦一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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