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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桔坐在后台,为接下来的演出做妆造。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一字肩礼服,是她妈妈专门为这场演出给她买的。面料垂坠感极好,领口沿着锁骨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露出肩颈纤细的线条。黑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像一截上好的白瓷浸在墨色中。化妆师正在给她盘头发。姚桔的头发本就油黑发亮,发量又多又厚,盘起来格外顺手,不需要额外加发片,光是自己的头发就能撑出饱满圆润的髻。化妆师手法利落,先用梳子将她的长发拢起,一缕一缕地盘绕固定,最后在发髻两侧贴了两片孔雀羽毛,灯光下,孔雀羽毛的青绿色被照的闪闪发光。化妆师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笑着说:“好了,太漂亮了。”姚桔弯腰换上那双高跟鞋。这双是她自己用零用钱买的,她专门买了细跟、漆皮的看上去很性感。她扶着椅背站起来,试探着走了几步——脚跟微微摇晃,细跟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不太稳。她心里默默想着,这种鞋还是需要经常穿才能走得稳当一些。好在她今天走的距离不算长,而且大部分时间是站在台子上演奏,不需要来回走动。她大胆地做了决定——就穿这双了。前面的几组表演结束了,清一色都是民乐演奏。后台一下子忙活起来,工作人员搬乐器的搬乐器,调试收音设备的调试设备,人来人往,嘈杂了好一阵。等一切就绪,终于轮到了姚桔。今天她拉的是《梁祝》。原本这首曲子是有合奏的,但合奏的那个男生临时跟着闫老师的乐团外出汇演了,这才把她这个业余弟子拉上台来救场。灯光打在她身上,黑色的一字肩礼服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盘发上那两片黑色的孔雀羽毛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微微侧身,将小提琴架上肩头。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一瞬。坐在前排的一群领导开始交头接耳,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台上瞟。姚桔今天的装扮虽然低调——全身只有黑白两色,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偏偏就是这种干净利落的搭配,在那些花团锦簇的民乐演出之后,显得格外亮眼。“这也是学生演员?”台子下,一个穿着西装,敞着衬衣领口的中年男人问道。“她以前就读的高中很多奖学金的项目都是我父亲参与的。”孙阳欠了欠身子说,”不得了,现在的孩子们可真是多才多艺。”中年男人称赞道,“那你父亲最近可好?我们是一个县的,他在县里也捐助了很多贫困生。”“今天有贫困生代表来讲话的。”孙阳抬眼示意了一下坐在边角处的周燕,中年男子看了过去,也是个长头发水灵的姑娘,穿着质朴,安静的坐在餐桌旁边,时不时的看着手里拿的演讲稿。中年男子赞许有加的看着孙阳说:“你们的公益事业还做得很全面。但是不知道这次做初创准备的充分不充分。”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轻轻将杯子放回桌上。中年男子终于在客套之后,将要谈的问题带上桌面。孙阳心里清楚,这句话才是今天真正的开场白。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不急不缓:“王局放心,我们这边准备了完整的方案。从项目选址到运营团队,从资金配比到退出机制,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落地路径。”说着,他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夹,推过桌面,指尖轻轻点了点封面。“这是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和财务测算。您可以先过目。”此时悠扬的梁祝从演奏台传来,王局用手捻过那份文件,翻了几页,应该只是简明的摘要,正式的项目书件应该不少于100页。他一边翻着,一边随着音乐哼着调。姚桔站在台上,一边拉着琴,一边不时瞄一眼乐谱——今天要加一长段变奏,她可不能出岔子。琴弓在弦上流畅地走着,她的余光无意间往台下扫了一眼,忽然顿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两个。唐丽穿着一袭深蓝色的修身礼服,优雅地坐在一个男人身边,长发披肩,侧脸线条精致而从容。而她身旁那个男人,西装笔挺,坐姿端正,正侧头跟唐丽说着什么。姚桔越看那张脸越觉得眼熟。一个画面突然从脑海里跳了出来——就是他。那个自称李巍舅舅的男人,放学后把她叫到一边,语气郑重其事,甚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告诉她不要和李巍谈恋爱。可这两个人怎么坐在一起了?姚桔的手指几乎是机械地在琴弦上移动。她好像忘记了所有的乐谱,脑子里只剩下那个画面——唐丽和那个男人并肩而坐,姿态亲密得不像普通关系。她的指头凭着千万次练习刻进骨头里的记忆,自动在指板上找位置,手臂随着弓法惯性摆动,音符一个接一个地流出来,没有断,却也没有灵魂。突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某个记忆点被猝然点亮,紧接着,一串回忆如推理演算般摊开在她面前,每一块碎片都精准地嵌进了该在的位置。唐丽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为“老公”的联系人,和那条亲昵的信息,姚桔当时只是匆匆一瞥,没有深想。那个自称李巍舅舅的男人,那张笑眯眯的、却带着警告意味的脸,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拿纸巾擦眼泪,姚桔永远不会忘那张脸。唐丽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前叁跌倒34名。姚桔现在才反应过来--是她身边坐着的这位自称李巍舅舅的男人。自称?姚桔的手指还在动,琴声还在继续,可她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所以……这个男人联合着唐丽拆散了他和李巍?突然间,随着“滋啦”一声刺耳的噪音,悠扬的小提琴独奏戛然而止。姚桔的琴弓被她不小心用力过度,直接拉炸了毛。马尾做的弓弦断裂开来,白色的细丝沥沥拉拉地垂挂在弓杆上。姚桔似乎忘记了自己还在演出。她穿着那双价值不菲的恨天高,“噔噔噔”几步冲下舞台,直直地朝唐丽和那个男人的餐桌走去,手里还拎着那把断了弦的小提琴。唐丽本来正侧头和孙澜悄声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台上换了演奏的人。等姚桔大步流星地走到跟前,她才惊讶地抬起头——眼前这个一身黑色一字肩礼服、妆容精致、手里拎着小提琴和炸了毛的琴弓的女人,竟然是高中同学姚桔。还没等唐丽反应过来,姚桔扬起手,一个巴掌就掴了下去。他对姚桔只有一面之缘,压根没认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要伸手去打唐丽,本能伸手去抓姚桔。“你干什么?”孙澜问道,姚桔瞪着眼睛,一把拽回自己的手,抄起桌子上的水杯,泼向唐丽。这会孙澜没有挡住。姚桔放下杯子,一个反手啪的一声打在孙澜的脸上。幸好孙澜高,姚桔又穿个高跟鞋,力道不大,但是声音却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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