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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盛钱庄京城分号在后街那座不起眼的铺面里,已经悄然运转了半月有余。
表面上看,生意不温不火,远不如“泰和”、“裕丰”那些大门面气派。
但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那些针对中小商户的“商户宝”小额借贷,以及连接江南的“速汇通”业务,悄无声息地积累着客户和信誉。
这日傍晚,钱庄打了烊,伙计们收拾停当各自散去。
后院一间僻静的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陈昂、周灵、冯曼青和阿吉围坐在一张方桌旁,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京城的喧嚣。
周灵将一本厚厚的账册轻轻推到陈昂面前,上面几行新添了记录“三少爷,你看。这几日,通过‘速汇通’从江宁汇来的款项明显增多,多是老客户介绍来的生意,说明江南那边的根基算是稳住了。”
“京城这边,‘商户宝’也放出去十几笔小额贷款,商户反应不错,还款也及时。”
她顿了顿,眉宇间那多了一抹忧虑“但树大招风。我们虽然低调,可这点动静,到底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今天上午,‘泰和钱庄’的二掌柜,借故来兑换一笔小额银票,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咱们的东家背景和本金厚薄。”
“下午,漕运码头两个管事的来存钱,看似寻常,却总往内堂瞟,问些经营上的细枝末节。”
陈昂默默听着,他知道周灵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京城这块地界,看似海纳百川,反而是盘根错节,每一分利益,都会触动既得者的神经。
冯曼青抱着剑,靠墙站立,直接点破要害“有人盯上我们了。驿馆周围,钱庄附近,生面孔多了几个,脚步沉稳,眼神不对。不像是寻常市井之徒。”
她的直觉向来敏锐,尤其是在辨别危险方面。
阿吉挠了挠头,有些愤愤“肯定是‘泰和’或者‘裕丰’那些家伙搞的鬼!三少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昂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我们确实被盯上了,而且,这仅仅是开始。”
“镇国公李国忠那边,因为我们江宁的事,早已视我为眼中钉。如今我们在他的地盘上开钱庄,触动利益,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的试探,只是前奏。”
“那……咱们就任由他们打压?”阿吉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陈昂眯着眼睛,神色严肃起来,“硬碰硬是下策,我们现在羽翼未丰,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需要‘示弱’,要让他们觉得,我陈昂,不过是个侥幸在江宁立了点功劳,便被京城繁华迷了眼、开始贪图享乐的年轻人,容易拿捏,不足为虑。”
周灵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眼眸微睁“三少爷是想韬光养晦?故意做出沉迷享乐、不思进取的样子,麻痹对手?”
“不止是韬光养晦,”陈昂走回桌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要让他们相信,我志大才疏,心性不稳,已经开始‘堕落’了。”
“只有让他们觉得我失去了锐气,变得平庸不堪,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我们才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让钱庄扎稳根基,也让我自己,能更好地看清这京城的棋局。”
冯曼青眉头微蹙,她习惯于直来直往,对这种弯弯绕绕的计谋有些不解,但出于对陈昂的绝对信任,她并未质疑,只是问道“公子欲如何行事?”
陈昂压低了声音,详细布置起来“从明日起,我会减少来钱庄的次数。和之前在江宁一样,多去一些文人雅士聚集的诗会茶社,酒楼歌肆。”
他说到这里,又抬眼看向阿吉“阿吉,你要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跟熟识的人发牢骚,就说我最近忙于交际应酬,结识名流,对钱庄的生意和公务都疏于管理了。”
阿吉先是一愣,随即拍着胸脯保证“三少爷放心!不就是装傻充愣、散布消息嘛,保管让他们信以为真!”
陈昂点了点头,又对周灵道“灵儿,钱庄这边,业务照常稳健发展,但要更加低调。特别是与我们未来计划相关的核心客户和账目,务必隐秘。”
“对外,可以表现出因为我的不务正业而进展放缓的假象,让人感觉管理有些混乱。”
周灵郑重点头“我明白,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最后,他还不忘对冯曼青说“曼青,我这般‘堕落’,难保不会有人想趁机落井下石。你的戒备要更加森严,特别是要保护好灵儿和钱庄的安全。”
冯曼青郑重其事的点头“明白。我会加派人手,明暗两线,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警戒。”
“好。”陈昂长舒一口气,放心下来,“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是在演戏,但必须演得逼真。能否在京城这盘棋上活下去,就看此举了。真正的风雨,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计划既定,陈昂便开始了他精心策划的“表演”。
没过几日,在一个由几位喜好风雅的翰林院编修组织的诗会上,陈昂“应邀”出席。
他不再是朝堂上那个沉稳
;干练的盐政干吏,而是换上了一身略显浮华的锦袍,言谈间多了几分文士的狂放。
酒过三巡,陈昂端着酒杯,走到一位以清谈著名的老翰林面前,带着几分“醉意”感叹道“老大人有所不知啊,在江宁那些日子,整天跟盐引、账册和那些满身咸腥味的盐商打交道,实在是枯燥乏味至极!”
“还是京城好啊,人文荟萃,能与诸位饱学之士吟诗作对,畅谈古今,方显名士风流,不枉此生啊!”
听他这样说,那老翰林捻须微笑,只当是年轻人得志后的寻常感慨。
又过了几日,在一次吏部某司官举办的赏花宴上,陈昂与一位平西侯阵营的中层官员“偶遇”。
交谈中,他再次无意地提及“如今在盐运司同知任上,虽蒙圣恩,但终究是实务缠身。”
“若能像某位大人那样,在清要部门任职,为朝廷建言献策,方不负平生所学啊。”
这些言行,通过各种渠道,很快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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