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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令贞没有急于问案,而是先拿起案几上几份提前送达的文书,冷冷开口:“本官尚未抵达江宁,便收到数份状告盐运司同知陈昂的呈文,言其‘苛政扰民’、‘贪墨受贿’、‘勾结江湖’,罪状累累。”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陈昂,“陈同知,对此,你有何话说?”堂内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陈昂身上,吕高明和朱文远眼底闪过一丝侥幸,希望这先入为主的诬告能起些作用。陈昂从容出列,躬身一礼:“回抚台大人,此乃盐商吕高明、布政司参议朱文远二人,因下官彻查盐政积弊,触及其非法利益,故而构陷下官的卑劣手段。其目的,无非是混淆视听,阻挠办案。”吕高明按捺不住,跳起来尖声叫道:“冤枉!抚台大人明鉴!陈昂他血口喷人,他才是贪官污吏!”朱文远也急忙躬身:“抚台大人,下官身为布政司参议,岂会知法犯法?陈同知此言,实乃诬陷上官,居心叵测!”孔令贞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目光盯着陈昂:“哦?构陷?那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方才所言?”“有。”陈昂回答得干脆利落,转身从身旁书吏捧着的匣子里取出一份卷宗,“抚台大人,下官不仅有证据证明彼等构陷,更有证据证明吕高明、朱文远二人长期勾结,贩运私盐,贪墨国帑。”“不仅如此,二人因罪行败露,竟丧心病狂,雇佣匪徒,于日前在盐场险要处设伏,意图谋杀下官,制造意外假象!”“谋杀命官?!”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连赵明诚和吴通判都坐直了身体,面露骇然。这罪名可比贪墨要严重得多!吕高明和朱文远脸色剧变,朱文远厉声道:“陈昂,你休要信口雌黄!拿出证据来!若无证据,便是诬告反坐!”陈昂不再看他们,面向孔令贞,开始有条不紊地呈上证据。“第一,人证。”他示意衙役将三名被擒的匪徒押上堂。匪徒们当堂指认,详细供述了如何受吕高明重金雇佣,如何在盐场埋伏陈昂的过程,并画押确认。听着匪徒详尽的描述,吕高明浑身发抖,朱文远嘴唇哆嗦。“第二,物证与资金往来。”陈昂取出周灵整理的账册副本,“此乃永盛钱庄核查的账目,清晰显示,在匪徒行动前数日,吕高明通过其秘密账户,经中间人张癞子,向匪徒支付定金白银二百两。”“资金流向,时间节点,与匪徒口供完全吻合。”“第三,密信。”陈昂最后取出一封有些皱褶的信函,“此信乃下官护卫冯曼青于吕高明心腹处起获。信中虽未直书其名,但‘吕东家’、‘盐井之事需万无一失’、‘事后必有重谢’等语,与本案情节高度契合。”“笔迹经初步核对,与朱参议平日公文批阅笔法有相似之处。”他将信呈上——冯曼青的果敢和细心,在此刻发挥了作用。陈昂说完之后,孙德昌、齐峰等几名事先安排好的证人也依次上堂。孙德昌作为受排挤的盐商,指证吕高明如何垄断市场、打压同行。齐峰作为漕帮香主,证明吕高明如何通过漕帮特定渠道运输私盐。还有连被陈昂“义释”的施鹏,也鼓起勇气上堂,证明自己曾受吕高明胁迫参与不法之事。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将吕高明和朱文远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吕高明听着一条条罪证,看着一个个证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体面,哭喊道:“抚台大人饶命啊!是我鬼迷心窍!是朱文远他逼我的!他说上面有魏布政使和镇国公撑腰……银子大部分都给了他们啊!我只是个跑腿的!”他开始胡乱攀咬,试图减轻罪责。朱文远见吕高明崩溃反水,眼前一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剧烈颤抖,瘫坐在椅子上。孔令贞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震屋瓦:“够了!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贪赃枉法,蛀空国帑,更胆大包天,谋杀朝廷命官!罪大恶极,天理难容!来人啊!”“在!”堂下衙役齐声应和,声威震天。“将犯官朱文远、奸商吕高明,革去功名职衔,剥去官服,钉枷重镣,押入死牢!抄没家产,一应涉案党羽,严查严办,绝不姑息!待本官具本上奏,请旨定夺!”命令一下,衙役将吕高明和朱文远拖拽下去。……盐案审定,吕高明、朱文远伏法,陈昂声名鹊起。永盛钱庄和陈昂都度过了一劫,陈家特地举行了庆功宴。陈守财红光满面,亲自张罗,吩咐厨下备下了极其丰盛的酒席。周鸿祥也早早到场,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阿吉和一群出了力的伙计、护卫们聚在一处,早已喧闹起来。周灵则里外照应,指挥丫鬟仆役布菜斟酒,眉眼间带着轻松的笑意。宴会开始,陈守财作为东道主,首先举杯:“诸位!今日这杯酒,第一要庆贺我儿陈昂,不畏强权,肃清盐政,为朝廷立下大功!”“第二,要感谢在座各位鼎力相助!尤其是周灵侄女,稳守钱庄,功不可没!还有冯姑娘、阿吉,都是好样的!来,干杯!
;”他一饮而尽,尽显痛快。周鸿祥也含笑举杯,语气更为持重:“东家所言极是。三少爷此次能成事,固然靠自身胆识,也离不开诸位同心同德。望日后,我等仍能携手并进,共创基业。”他的话,既肯定了陈昂,也点明了利益共同体的意味。陈昂起身回敬,态度谦逊:“父亲、周掌柜过誉了。此次能扳倒奸佞,全赖各位相助。陈昂在此,谢过大家!”他将功劳归于众人,一一敬酒,举止得体,既不居功自傲,又显露出凝聚人心的气度。敬到周灵时,周灵脸颊微红,她以茶代酒,柔声道:“三少爷言重了,灵儿只是尽了本分。”她目光温柔地看了陈昂一眼,随即垂下眼帘,举止端庄,但那份关切与倾慕,在场明眼人都能感受到几分。陈昂看着她,语气也格外温和:“灵儿妹妹辛苦,钱庄之事,多亏有你。”当他敬到冯曼青时,气氛则有些不同。冯曼青站起身,端起酒杯,动作干脆利落:“公子过奖,应当之事。”说完,一仰头,便将杯中酒饮尽,毫不拖泥带水。陈昂也举杯饮尽,道:“曼青,多谢。”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那份并肩作战产生的默契,远超寻常朋友。最兴奋的当属阿吉,陈昂特意走到他们那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说:“这次能破此大案,阿吉预警之功,当居首位!若不是他机警,提前发现蛛丝马迹,我等恐怕要陷入被动!”阿吉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端起一大碗酒:“为三少爷效力,阿吉万死不辞!”说完话,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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