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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何子规独自出了客栈。
昨日何方过来见了一面,不过他身上还带着问花榭的事务,不久又折了回去。那时见此,何子规忽然想,也许让他留在沈亦之那里也不错。
此时客栈附近已有不少往来之人,有客商亦有行人,不断的除了人声之外,还有一条条船划过的潺潺水声。饶是见过长安繁华,但置身于这扬州水路纵横间,看客舟行人顺水而过时,也觉颇有些意趣。
何子规抬起手叫了艘客舟,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了船,压了下头上的斗笠。
“女郎好俊的身手。”船家朗声笑道,“这几天扬州城里来了不少会功夫的外地人,女郎也是来参加那什么……择青大会的?”
“八月十五,扬州择菁。”将事略略一点,她转头说了去向,“去问花榭。”
···
要说沈亦之在忙起来的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何子规绝对算是一个。
问花榭的回廊之上,片片飞花飘落,沈亦之面无表情地屏退周围下属,严阵以待她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何子规似笑非笑地开口,一如既往先装模作样地拐了个弯:“在下有一事,要向沈楼主请教。”
“何事?”
“在霹雳堂被毁当天,我在苏三郎手上,看到过一样很有趣的东西。”她未曾点明,可彼此都清楚她指的是什么,“我道苏氏商会自今年起为何地位愈发稳固,原来是有风雅楼在撑腰。”
“所以?”沈亦之看过来,目光间掺了几分难得的讥诮,“妳是觉得我愚昧昏聩?还是以为,我意图控制江南的商道?”
“都不是。”她盯着沈亦之,摇了摇头,“第一,想必沈楼主要比我更了解苏寐所为,你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他还有用;第二,沈楼主若真有这个意图,怕是也无能为力吧。”
沈亦之犹自声色不动。
“我想,真正想把手伸到江南商道乃至整个江南道局势的,其实是沈楼主背后的那位。”她的话尾稍顿,“我猜,是风雅楼的东家?”
狂澜骤然翻涌,又转眼散成无数暗流,悄然没入。
沈亦之是什么家底,手里有多少人脉多少资源,他们都清楚。这风雅楼能起,那人力财力绝非他一人能担。
“沈楼主,你也一样受制于人,自身都难保。”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却又好似千钧。
“有话直说。”沈亦之神色冷了些许,这人正事前七拐八绕这么一堆,虽说的确是给他添堵,却也是不可争的事实。
她这怕不是还记着仇呢。
“好了。当务之急,是江南一事。”何子规笑了笑,不再扯着刚刚那个话题,退了一步,倚在水榭阑干上,“沈楼主身为风雅楼楼主,年轻有为,颇有威望。对于某些事,你的身份非常方便;但是对于另一些事,这个身份反而会成了你最大的阻碍——而这些,由我来处理。”
“妳的意思是……”
“你在明,我在暗。”她直起身来,稍稍欠身一礼,“考虑一下吧,沈楼主。我想,你背后那位东家,不会轻易错过扬州择菁这大好机会。”
风掠过疏影横斜的花枝,几片花瓣簌簌地打着转落向水面,唤起浅浅涟漪。
四方沉静。
沈亦之终于又问道:“妳要做什么?”
“她想要这江南道变一变天,我也一样。”轻轻拍了下腰间那缠着黑布的红尘剑,“沈楼主应当知道,我召回了白衣坞。”
“然后呢?”
“霹雳堂如今已倒,江南棋盘空了一位,你们那位东家本该有别的选择,可惜却被白衣坞堵上了——因为白衣坞更合适。他们是‘清风朗月’旧部,又扎根江南二十余年,韬光养晦,家底很足。”她又倚回了阑干上,悠悠说道,“想来你们东家也是这么觉得,不然这四张客席之一,白衣坞还得费一番功夫。”
“接着说。”
“这说明我与你们东家并不冲突。她既然给了我那两封信,想来也乐见我掺和其中,将江南这潭水搅得越来越浑。”
沈亦之眸光一动:“看来妳知道得不少。”
“第一封信送到霁月居,第二封信在我接入后不久便自风雅楼信道而来——沈楼主,到霁月居和我手中的信应当会由你亲自查验。既然连风雅楼楼主都拦不下这些信,那只能说明——”
“够了。”沈亦之拂袖转身,面色冷肃,“继续说妳的目的。”
何子规低头一笑,从善如流:“当年‘清风朗月’曾于江南遇袭,也就是那一次,他连败至避入长安。其背后诸多秘辛,不只是我,沈楼主也应该很想知道。而江南盟看似一向安分守己,实际上却并不干净。”
“所以,沈楼主。”她轻声道,“要把江南盟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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