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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不发一语地仰望天空,轻哼着歌,左手有力的打着节拍,还是同一首歌。雨滴骤然落下,可他没有任何一丝慍怒,反而开朗的迎接着这场雨的降临。他看着我,对我奋力招手,模样不再是平时戴着面具的男孩,彷彿回到最纯真的他。
「小雨,快来这里坐啊。」他拍了下右边的座位,热切地招呼着。我轻笑一声,乖乖坐下。
「很久不见呢,我很想你们喔。」
「阳心跟凯凯都在等你,我也是。」我握住他的手,身体靠在他的肩上,哽咽却满足的哼了一下,呢喃着:「只是你不会回来了对吧?」
他没有接过话,大掌忽然按在我的头顶,揉了下我的发丝,微微一笑。
「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或许吧。」他叹了口气,眼中盈着泪光:「小雨,你知道吗?我做手术前,医生就有告诉我成功的机率极低,且费用并不便宜。当时我选择休学在外打工,因为我爸妈根本就不会资助我去看病,一直以来,他们或许就把我跟弟弟当作累赘吧。」
「手术失败了?」我颤抖地问。
他摇摇头,「不,手术很成功。但后来却因为过劳,导致各种后遗症併发。我并不是不忘了你,而是怕看见你的讯息之后,会对这个世界抱有眷恋。」
「你不是要我好好的活着吗?你自己又怎么能先放弃了呢?」我哭丧着脸,抽抽咽咽质问。他又一次摇头,低声道:「只是,走得有些累了呢。我放不下的,就只有你们而已。」
我抱着他痛哭,整个人埋进他温柔的怀抱。他紧拥住我,不厌其烦的轻拍我的后背,想给我一点安慰,却让我哭得更大声了。
「对不起,原谅我好吗?」他哄着我,「别再哭了,我一直都在。」
「你说谎。」
「这次会永远在你身边。连同阳心、凯凯跟宇泽,不会再离开了。」
天空亮了,不同于以往的是连绵不断的细雨,它融合着天晴,暖洋洋的撒落。压抑在心中的苦闷与悲痛,似乎都随着这场无声的雨悄然流逝,取而代之的是阔别已久的平静。微风徐徐,带动绿叶肆意摇摆,花香在空中散了开来,不过其中特别凸显的香气,是我从未忘却的记忆。
「我始终宇泽感到抱歉,他独自承受太多。」晨忽然开口,「从小他就不爱笑,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所以上学时总是没有朋友。有些事情他会看在眼里,默默给予帮助,通常当事人会到最后才发现他的在乎。」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半晌,我艰涩的开口:「可是我拒绝了他,我只会伤害别人。」
「还记得你说过不懂爱吗?」他低喃,「我想,你其实是懂的,只是不愿意面对。」
「如果重新选择,你还会选择遇上他吗?」
「我不知道。」我诚实回答道,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怪异升上。
「即使犹疑不定,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吧。」他温婉一笑,「现在照到太阳,还会觉得冷吗?」
将手摀在胸口,有股暖意流窜于整个身体。我轻闭上眼,聆听着风雨的声音,轻声道:「你能在念一次那首诗吗?」
「如果雨之后还是雨,如果忧伤之后仍是忧伤,请让我从容面对这别离之后的,别离微笑地继续去寻找,一个不可能再出现地你。」他也闭上双眸,轻悠的唸出诗句。
「这样就好了。」
我再一次的用力抱住他,想把他的一切都记入回忆。
「这样就好了。」
「是最后道别了吧。」我泫然欲泣,但还是强忍着不让泪水轻易夺出。他缓缓地靠近我,轻握住
我的右手,拇指若也似无的擦过我已经乾涸疤痕,我顿时明白,其实所有事他都知道,包括我没有与他说出口的过去。
脸颊上被烙下了一个湿润的吻,我深刻明白到一件事--这次真的是最后的再见了。
「雨后终究天晴,迎接的是下一次的雨。」
环顾四周,熟息的香味扑鼻而来,暖阳地将我唤醒,摆设虽显得陌生,却依旧有一股不知名的亲切感。往窗外一看,昨晚的雨夜已经转晴。我站起身,一阵眩晕感倏地窜入脑中,低哼一声,左手扶住隐隐作痛的头部,撕裂般的痛令人作呕。摇摇摆摆地走出房间,他的身影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一下将玻璃杯放入微波炉加热,一会儿又跑到瓦斯炉顾火。
我轻笑一声,忍着隐隐作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先是疑惑地转身,接着惊愕的退后好几步,与我保持距离,僵硬地说:「小、小雨前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又向他靠近了一步,他紧缩在角落,不敢出声。「是为了昨天偷跑走还去喝酒的赔罪,还是因为用晨的帐号来跟我聊天而道歉,又或是昨天那些话、那些举动?」我满是玩味地说,只见他慌乱地低下头,咬紧下唇,眼神左右飘忽不定。
「所有事情,我都该道歉。」
「现在能够跟我说实话了吗?」我在太阳穴旁用力地按了按,想藉此缓解头疼。
「这件事你答应我的吧?那张照片,以及你为什么这么做的理由。」
他犹豫再三,最后进到另一间房间,拿出之前的相片。穿着西装的健壮男人板着脸,与化着浓妆的女人并肩站着,前面站着的是还年幼的两名男孩。站在左边的孩子咧开大大的嘴,开怀地笑着,亲密地挽住右边的男孩。他与前一个男孩不同,脸上带有靦腆,耳根下意识通红,却嘴角轻轻扬起。
「那张照片是家庭照吗?」
「算是吧。」
我愣了许久,才囁囁问道:「那你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握紧拳,用力地朝桌子捶下,咬牙切齿的说:「……我永远也无法原谅。」
「什么?」我紧张地问,感觉某个隐藏的事实将被揭开。
「害死哥哥的他们,我不会原谅。」
泽说他们家是双薪家庭,在两人还小时,父母就因为工作忙碌的关係,疏忽了他们,导致他们只有彼此可以依靠,所有事都只能靠着晨,而他却无能为力。久而久之,父母渐渐时常不回家,甚至可能隔了好几个礼拜才会回家,拿了些东西后又匆匆离去。
后来因为他们的工作,全家人搬到国外。同时间,晨的病症加剧恶化,必须立即动手术。但他们的父母并未察觉,也就没有察觉到他身体的严重性。他们俩一同前往医院,手术确实很成功,但之后伴随而来是庞大的医药费。支撑不起的晨只好休学去打工,而泽平时照顾起哥哥的生活起居。
直到某天,晨突然昏倒在打工地点,但是泽还在学校上课,并未及时出现。等到接到通知时,哥哥早就已经失去意识,任凭他不断呼喊,始终都没有醒过来。他开始憎恨起父母,因为家里完全是可以支付医药费,可却在他们漠不关心下,手术后的副作用来的太过突然,才会……。
「为什么要选择隐瞒?你可以告诉我的啊!」我大声喝斥,头疼欲裂的感觉令人恍惚。他敛下黑眸,别有深意的瞧着我,低喃嗓音幽然传入耳中,带有无限自责。
「我不能原谅他们,也不能原谅自己。」
始终帮不上忙的,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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