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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正好你这个爱瞎跑的花脚猫儿在她身边,一掳一送,岂不血赚?”沙壹姆挑了挑眉,“唉!你们那大理的点苍山可真不好走,迷宫似的,比我们哀牢山可阴森多了——多亏有这位蝴蝶妈妈为我们引路!”
她言毕,意味深长地望着玤琉。金坠如遭雷殛,颤声道:“玤琉,难道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玤琉咬着唇,低着头不敢看她,算是默认了。沙壹姆啧啧冷笑道:“你这张小嘴生得不差,话怎么说得这样难听!什么叫一伙?我们分明是一双!”
说着走到玤琉身旁,饶有兴味地端量着她:
“这位蝴蝶妈妈曾救过我的命,我想报答她,可她太傻,自己老往火坑里跳,不是被男人骗就是被女人骗。我只好把她带回来了,这里可没人再敢欺负她!”
玤琉不做声,黯然垂眸。沙壹姆斜睨着金坠,继续说道:
“至于你这只花脚猫儿,本来也没想管你。此处是我们神圣的祖地,你当是赶街想来就来?只是我们这儿有位大人物天天念道你,我做个顺水人情,把你捎来给他解相思病!”
金坠惶惑道:“那人是谁?”
“他不是人,是神。”沙壹姆一哂,居高临下地盯着金坠,“你迟早要见到他,不过不是现在。人家忙得很,还有更要紧的活儿要干。你给我乖乖在这待着,莫打歪主意!这方圆几百里全是老山林子,瘴气重得很,你跑出去也是找死!放宽心嘛,我们哀牢人最讲究待客之道,绝不会亏待你。你就在这好吃好喝住起罢!”
哀牢女头人言毕,重新戴上黑鹫面具,不顾金坠满脸绝望,拂袖而去。金坠叫不应,只能求助于玤琉,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高呼道:
“玤琉!玤琉!求求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抓我来这里?还有太子妃呢?和我们一起的那些宫人呢?他们都在哪里?”
玤琉容色惨淡,嗫嚅道:“金娘子,对不起。”
“难道从一开始,你就和那些哀牢人……”金坠深受打击,“太子妃被他们关在哪里?是不是那个真魔王做的?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玤琉不置可否,只道:“太子妃很好。金娘子不必为她担心。”
“好?太子妃还病着啊!”金坠天旋地转,“玤琉,我们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
玤琉低眉不语,转身离去。金坠想追上她,忽有一道铁牢门沉重地在面前合上。原来这是个洞中之洞,被这道门单独隔成了一间囚室。
金坠往门缝中望去,只见几个手执火炬长矛的哀牢战士死死把手在外。她心中一凉,连连拍打牢门,疾呼道:
“玤琉!你别走!求你放我离开这里,玤琉!”
没有回应。玤琉走了,那几个守门的哀牢人受不了她大呼小叫,隔门冲她嘘了几声。金坠绝望地回到屋角,呆坐在干草床上,讷讷地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坛,只觉做了场难以置信的噩梦。
她冷静下来,竭力分析自己目下的处境——这里是哀牢山,虽不知具体方位,距大理都城无疑已是十万八千里了。那些山匪从苍山上将她迷晕掳来此地,少说也过去了三五日。太子妃同自己是一起被掳来的,那天还是太子妃生日,她们迟迟未归,宫里定已四处搜寻了,兴许能寻到她们的下落……
金坠想到这里,旋即惊觉太子妃对于那个大理皇宫来说已是个活死人了。唯一关心她的妙喜公主闭关不能出,她的丈夫真应太子本就与她形同陌路,此刻又领兵出征去了,更管不了她。连她的亲生父母布燮夫妇也对这个残疾的女儿漠不关心,不知会否用心来寻她。就算来寻,可有人知道她们远在哀牢深山之中么?
金坠左思右想,只觉获救希望渺茫,不由浑身冰冷。上一回她被掳到那个洱源的山洞里,情形比此处恐怖许多,她却从未心生绝望,因为笃定君迁必会来救她。可这一回,重重绝望已如荒山中的黑瘴般死死攫住了她。沈君迁随军远征,不知走到哪里,彼此都不知对方身在何处,她该如何告诉他自己的处境?
金坠不甘坐以待毙,强打起精神来,在岩洞中来回踱步,将整座囚室都翻了个遍,却寻不出一点出路。
忽然,牢门开了。一个哀牢老妪进来送饭,将几只盛着山珍野味的木碗搁在金坠面前,还有一壶芳香四溢的酒。金坠全无食欲,又想着不吃饱如何逃出去,只得吃了起来。
送来的食物异常美味,又许是她昏迷数日实在饿了。金坠将饭菜全部吃完,又喝了许多酒解渴。那酒不知是用什么酿的,闻起来香,喝下去就像吞刀子,呛得她面颊绯红。不久,那个送饭的老妪回来收空碗,金坠见她面善,向她道了谢。想到沙壹姆的话,便试探着问道: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位神?”
那哀牢老妪不懂汉话,却听懂了“神”这个字,肃然点了点头。
金坠心中一动,用手比划着道:“我想见见他。能带我去吗?”
老妪摇了摇头,回了她一串土语,端起空碗关上门走了。金坠无可奈何,片刻却见那老妪又开门回来了。她喜出望外,忙起身跑去。老妪却郑重地递给她一碗清水,示意她将水喝了,正色道:“摩诃迦罗。”
金坠以为这是什么仪式,便接过水去。她正好渴得厉害,刚要举起碗,忽瞥见水面上浮着一只萤火般幽亮的眼睛,似在暗中窥视着她。她吓了一跳,慌忙将那只碗丢进火坛中。
边上那老妪见状,悲鸣一声,竟冲到火坛边,伸手从熊熊烈焰中捞出了还在燃烧的木碗。她不顾双手被烧得焦黑,将火碗高举在头顶,痛心疾首地跪地高呼。门外的两个哀牢看守闻声冲了进来,见状用土语痛斥金坠一番,扶着那老妪出去了。
铁门重重合上,金坠不知所措,忽瞥见水碗中那只蓝幽幽的眼睛落在脚边。她一凛,俯身拾了起来,才发现那是一朵青蓝色的小野花,还隐隐散着奇异的幽香。
她手捧那小花呆立在火坛边,耳边只有那魇咒般的四个字,伴着爆裂的木柴声幽幽消散在余烬中。
摩诃迦罗……
她又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火坛中的火微弱下来,终于只剩下一星半点。岩洞陷入一片昏暗,寂静之中,忽有一阵幽微的乐声轻轻飘来。
金坠睁开眼,竟见牢房的铁门徐徐开了,似被那乐声吹开。她似梦非梦,怔怔地从塌上爬起来,循着门外的乐声而去。
那是芦笙的旋律。其音如泣如诉,似曾相识,像一缕缠绵悱恻的叹息,引人着迷前去。金坠循声而行,摸黑走了许久,终于走出了这座幽深的山牢。
洞外月光如水,清辉流溢,湮没万物,她才明白这不单是乐音造成的幻觉。月下伫立着一个人影,手持一把芦笙静静吹奏着,除了丝丝乐声一切皆岿然不动,好似月光凝结,令人分不清梦游者究竟是谁。
一曲毕,奏乐者轻叹一声,慢慢回过身来,脸庞被面具遮蔽。那是一只熟悉的木雕瓦猫。金坠失声惊呼:“阿罗若……?”
话落,意识到不对,拼命想让自己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后退几步,不敢看向那人,低头呆望着地上那个被月光映得畸长如枯木的黑影。
“不……你是谁?为何会有这个面具?”
来人雕像似的静默片刻,幽声道:“阿罗若?原来这是她的名。”
他的嗓音低哑而轻柔,几近虚无,仿佛从月之上飘来。他缓缓走近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瓦猫面具:“这是阿罗若所赠。”
金坠几乎被定住了,须臾惊醒过来。他近一步,她退一步。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再靠近,轻轻说道:“别怕。云弄峰上的那些小友都很好。”
“艾一法师收养的那些孤儿?”金坠骇然,“那些孩子在哪?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同你一般,皆在此处。”他侧脸望着天边缺了一角的月,“外面的世界很快便不再宜居了。”
“什么意思?”金坠嗫嚅,“你究竟是谁……?”
“何必问呢?”他透过瓦猫冰冷的眼睛凝望着她,“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么?”
金坠只觉遍体恶寒,又烫得像在火中。呼吸一滞,颤抖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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