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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山月白他回来了……?
上山途中遭林中冷箭突袭,侍卫阿难身负重伤,众人都惊魂未定。幸而此行要去拜访的那位艾一法师下山来迎,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披星夜行,踏着夜露在迂回的点苍山道中行了半晌,终于抵达位于南麓山腰上的那座古寺。
庙宇已荒废了,久遭风侵雨蚀,看不出年头。苔痕遍布的白石山门上镌刻的字迹斑驳难辨,墙垣四壁的木石朽烂生霉,令人担忧会忽然坍塌。
艾一法师在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山门前驻足,回身见众人彷徨不前,淡淡道:“鄙寺虽寒陋,却已经住了百年风霜,一宿之间倒还塌不了的,诸位尽可安心。”
普提撇撇嘴:“我说你们这些江湖神医怎都爱在不像医馆的地方开医馆啊!这里与南乡老前辈那巷子里的破庙可算是平分秋色!”
“神佛普济众生,自有十方无量道场。吾辈仅借此一隅以承其道。”艾一法师莞尔一笑,“况且此处不需租金,正是难得的悲田福地呢。”
目连嘀咕道:“都说宁睡荒坟,不睡破庙。咱们真要在这鬼地方过夜?万一那伙贼人……”
他尚未说完,艾一法师蓦地转身面朝寺门,双脚一跨站定,双手在胸前结印,沉声念出一串西域经文,半晌回首道:
“衲子已在此布下辟邪法阵,入此法门如入三宝净土,水火盗贼一切不侵——诸位但请安心。”
此刻夜雾消弭,山月如霜,为这座隐于重山松林的荒寺披上一层清寂迷离的光辉,倒真如他说的那般神圣庄严不可侵。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阿难的伤势又不容搁置,只得与寺主一同进去了。
这座山寺占地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落,在夜里很是冷清。艾一法师带着众人行经正殿佛堂,穿过一条野草丛生的幽径,来到后园尽头的一间禅房内。屋室经过简单的修葺,虽荒古倒不显破败。屋前植了一簇紫阳花,正值花期,似一盏盏亮在夜色中的琉璃灯。
众人进了屋,但见月光明亮,照得满室分明。屋内陈设极简,唯一案一塌与堂前一小供桌,皆以粗砺的松木制成。供桌上有一尊西域风格的木雕小佛像,生得与其供养人一般高鼻深目。佛像前一只粗陶小炉中点着檀香,袅袅白烟在夜色中分外瞩目。
艾一法师点亮案上的烛台,移灯近塌,让普提扶着阿难平躺下来。众人席地而坐,忧心忡忡地看着法师为伤者验伤。那支不过三寸的短木箭仍插在阿难的右臂上,整条胳膊已肿胀发黑,在昏暗的烛光下十分骇人。
普提急道:“法师,他的手……”
“保不住了。箭上淬了金环蛇毒,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艾一法师检查着那支深插于血肉中的毒箭,“好在这只是普通的木头。若是那箭毒木……”
他不再说下去,沉声叹息道:“要是南乡老前辈在此便好了。他是外科圣手,比我更擅此术。”
正说话间,木扉吱呀而开,一个蓬头垢面的伛偻身形蓦地浮现在月影下。众人都吓了一跳,借着烛火才看清是个驼背老妪,形容枯黑,看起来有几分痴呆。她幽幽而来,不发一言,将手里端着的一只药盏递给艾一法师便离去了。
“那是何人?”普提警惕道。
艾一法师莞尔道:“那是石婆婆,一位心慈的老人家,平日就住在寺中。这些年若无她在此帮忙,衲子一人真不知该怎么好。”
众人暗中称奇,又听法师道:
“烦请诸位先随婆婆去别间休息,衲子这便为病人疗伤。”艾一法师说着望向君迁,“这位檀越亦是医门中人吧?可否留下与我搭把手?”
君迁本就有此心,闻言忙携了随身医匣走到塌边,与法师一同做医治的准备。艾一法师端起石婆婆刚拿来的药盏,小心地将汤药喂进阿难口中,对君迁道:
“这是我自制的麻药散方,可让病人暂时失去知觉,少些痛楚。”
他言毕走到墙角,搬来两只大木匣搁在塌前,扭头问君迁道:
“沈檀越可曾医治过似这般的伤处?”
“我于外科涉足不深,只处置过一些简单的皮肉伤。”君迁微皱起眉,“这样的伤处……很难吧?”
“我一人是很难。南乡前辈曾来信谈及檀越,说邂逅了一位中原来的良医。衲子满心期许同你切磋医理,不想初见便是这般真刀真剑。”
绿眼睛的西域医僧向君迁苦笑了一下,打开那两只木匣。一只匣中装满了形制各异的银质锐器及大卷纱布,另一只则满是瓶瓶罐罐。艾一法师取出一只药瓶,倒了些褐水在刀具上静待片刻,正色对君迁道:
“断肢术极其凶险,有劳沈檀越鼎力相助,与衲子一同救……”
话音未落,塌上的阿难蓦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刚走到门外的普提等人连忙回来,只见艾一法师与君迁左右紧按住他,那受伤的小侍卫仍不断挣扎,抽搐一般。法师俯身将手掌轻置于阿难的额头,柔声道:
“檀越勿怕。你看到了什么?”
“是他!是他……”阿难凄厉而痛苦地嘶吼着,“是他回来了!”
众人闻言,一时面面相觑。金坠心中无端一悬,冲上前问道:“是谁?你看见了谁?”
阿难却只扭动身躯哀嚎不休。普提箭步上前道:
“他说的定是那个‘鬼罗刹’——那厮是这一带臭名远扬的山匪头子!方才我看到这箭便猜着了。这是他们用土法制成的吹箭暗器,狠毒难防,曾害死过我们好些兄弟……”
目连也被吓到了,在一边喃喃道:“若是只有那鬼罗刹倒还好……”
“不然还能有谁?”普提回头瞪了目连一眼,话音未落却被阿难打断:
“是他!是他来了——”
众人一惊,却见阿难蓦地挣脱艾一法师的手从塌上蹦起来,举头望着黑暗的房梁,似被魇住一般幽幽道:
“小殿下……真魔王!求你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求你莫让他来找我,莫找我……我看见了,就在树林子里,他来了……不,别过来!走开,走开啊啊啊——”
“你这胡僧给他乱吃了什么药啊?这比闹菌子还可怕!”普提扭头冲艾一法师嚷嚷,“快让他躺下来,他发疯了!”
“西域风茄子麻药散,服下后会暂时出现身心迷乱的症状,稍时便无知无觉,诸位不必担忧。”艾一法师淡淡道,“我观这位檀越神志惶然,似被心魔所缠——那位‘小殿下’,看来来头不小啊。”
“阿难,你给我清醒一点——”普提颇为懊恼,正要上前,君迁拦下他道:
“病人需稍加平复,先请离开吧。”
金坠也劝阻道:“我们先走吧,有法师在定会没事的。”
普提只得悻悻退开,对艾一法师和君迁抱拳道了声“有劳”,与金坠和其余两个下属一道退出门外。
众人来到铺满月光的庭院中,只见那位驼背老妪独立在对门偏殿前,幽幽地向他们招了招手。众人随之进入黑暗的殿宇中,石婆婆却消失一般,如何叫唤也不见人影。殿中并未点灯,好在月色极亮,映得旧木梁上的蛛网粼粼泛白。整座殿宇空空如也,霉味扑鼻,不知造于何年。
几人各怀心事,或坐或立,不敢想象隔壁正在进行的血腥场景。唯有向来安静的小侍卫罗云来回在门畔踱步,看来心神不宁。夜色令此间显得更为死寂,半晌金坠终于难捱好奇,轻轻问道:
“方才阿难说的那个什么魔王殿下,究竟是谁?是在林中袭击我们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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