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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芳又尝试拨了几通,看还没人,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决绝道:
“阿姨没时间陪你耗了,我给你程吟哥哥发消息说你在七号门,你自己等吧,电话号码我抄给你,有事自己打公共电话,要么找路人借手机。”
反正机票钱和一千块已经拿到,她没理由搭上今晚的两百,十五岁不小了,肯定丢不了。
殊漓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没说出口。
“阿姨先走了哈。”
林景芳就这样扬长而去。
殊漓坐在出口前的长椅旁,守着两件行李,呆呆望着来往的行人,帝都机场人潮汹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旁边坐着的旅客也安静各玩各的手机,她看起来格外突兀。
玻璃门外夕阳的光影已彻底被黑暗吞噬,两个小时过去,殊漓依旧坐在原位。
中途她也鼓起勇气像路人借过两三回手机,却都没能联系上程家人。
就这么反反复复几次,终于还是引起了路人注意,旁边有对等儿子的老夫妇好奇询问了她的遭遇,在殊漓简单讲述后大为震惊,老太太说要报警,老头嫌老伴多管闲事,两人差点吵起来:
“现在这人心眼忒坏了,十几岁的丫头丢机场不管。”
“人爹妈不早没了吗,谁管啊?只有找警察送孤儿院啊。”
帝都口音带着长长的尾调,你一言我一语像在唱戏,殊漓并不是每句话都听懂,耳朵清晰捕捉到的只有最伤人的那几个字眼:“爹妈早没了”、“送孤儿院”。
心里咯噔一下,鼻子倏地酸了,积压许久的难言委屈涌上心头。
没有爸爸妈妈,王阿姨也不能照顾她了,再也见不到鲜花镇的老师同学,哥哥把她丢给这家人,但这家人也不愿意收留她。
全世界都嫌弃她,都要把她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把她赶走。
地面发亮的瓷砖隐约倒映出她短发的面孔,模样陌生。殊漓试图忍耐,嘴唇紧紧咬着,却再也憋不住,眼泪覆水难收,压抑着啜泣出声。
那老爷爷注意到她哭了,连忙拍了老伴一下,让她闭嘴,其余人的目光也像这边聚集过来,夹杂着几声窃窃私语。
殊漓很害怕他们的目光,头低得很深,不愿说话。
隐约又传来尼龙轮摩擦大理石接缝的嗡嗡声,似是有人拖着箱子在行走,和之前来来往往的过客不同,他好像离她近些,径直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在她面前、人群的包围圈中停步。
垂着的眼只看清垂直西装裤下的黑色皮鞋,泛着淡淡光泽,她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牌子,一双都要她半年的生活费。
她没多想,也没抬头,身体因为抽泣有些颤抖。
一直到后来殊漓也没分清,那年夏天对他的第一印象,到底是透过肌肤传来的皂感香气,还是那句带着慵懒尾调,漫不经心的开场白:
“谁在哭呀?”
不知是在问周围人还是在问她。
心跳毫无缘由地一顿,殊漓攥紧衣角,微微抬眸,透过哭红的泪眼,雾气中对上一双黑润的眼。
那人的黑发细碎散落在额前,眉骨凛冽,眼睫像鸦羽,在暖调的灯光中落下阴影,那样硬朗倨傲的五官原本应该很显凶的,可他脸上挂着的神色太过随性,即使看见他正蹙眉,她依旧没那么害怕。
“对不起,是我……”
“我在哭”三个字有点难以启齿,她实在说不出口,委屈吸着鼻子。
“殊漓?”
“是。”被叫出名字的瞬间有些发怔,她刚想问他是不是来接她的程吟,唇边却恍然拂过温柔的触感,带着股若有若无的冷调皂感香气——不同于鲜花镇的潮湿和帝都的燥热,像一场不曾触及的初雪。
舌尖俶然传来点点酸甜。
那人伸手,灵活的五指剥开一颗橘子味软糖,喂到她口中。他弯腰时,殊漓恍然瞥见他敞开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处,锁骨下方有一道浅色的疤痕,像弯弯的月牙,嵌在皮肤里。
“不许哭,吃糖。”
也许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哄小孩的唯一方式。
“我叫程风止,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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