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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远离官道的某处隐秘皇庄。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书房一灯如豆,在窗纸上投下两个对坐的身影。
贾琏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沁出冷汗。
他面前坐着的这位中年男子,身着玄色常服,面容清癯,眼神沉静,不怒自威,正是微服而至的当今天子。
自那日被精锐禁军“请”至此地,已过去数日,除了太医精心诊治他肩头的刀伤,便是无休止的、事无巨细的询问与核对。
他将金陵所历、盐政亏空之巨、北静王党羽在江南的脉络、以及那几本浸染了鲜血与算计的账册,尽数呈报。
此刻,终于等来了天子的决断。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桌面,那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记都敲在贾琏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不由得想起王熙凤,那个他既怕又恨又离不开的泼辣货,想起女儿大姐儿咿呀学语的乖巧模样,想起老祖宗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们,定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
他忍不住偷偷吸了吸鼻子。
“贾琏。”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质。
所有纷杂的念头戛然而止。
“你此番南下,险死还生,所获匪浅。不仅厘清了部分盐课亏空的去向,更拿到了北静王插手盐政、结党营私的关键物证。于朝廷,于朕,你是有功之臣。”
贾琏忙起身,欲行大礼:“臣不敢当,此乃臣分内之事……”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锐利如刀,审视着他:“朕知你贾府,乃勋贵旧臣,与北静王府往日亦有往来。如今,你肯舍命查证,将这等要命的账册带回,朕姑且信你,是真心要做个纯臣。”
贾琏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表态时刻,他迎上皇帝的目光,语气恳切而坚定:
“回皇上,贾府上下,自祖母史太君以下,皆深知皇恩浩荡,唯有忠君爱国,恪守臣节,方是立家保身之道。以往或有不清,如今早已斩断。臣愿以性命担保,贾府对皇上,绝无二心!”
皇帝凝视他片刻,微微颔首,眼中的锐利稍缓:“朕,信你此言。”
他话锋一转,“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北静王及其党羽,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朝野江南。仅凭几本账册,尚不足以将其连根拔起,反而会打草惊蛇。朕,需要一枚更深、更稳的棋子,嵌入其中。”
贾琏呼吸一窒,隐约明白了什么。
“贾琏,”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朕今日便正式授予你一项密命。‘金陵客’——你的代号,将记录在朕的暗册之上。
自即日起,你隐于暗处,全权负责江南证据链的巩固、延伸,以及……对北静王及其关联势力,尤其是盐枭内部的渗透。”
“金陵客……”
贾琏喃喃重复着这个代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浪潮。
这意味着,他将从明处彻底消失,成为一个没有姓名、只有代号的存在,游走在刀锋边缘,与最危险的敌人周旋。
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可是在担忧家人以为你已离世,悲痛难当?”
“臣……确有此虑。”贾琏喉头哽咽,艰难地点了点头:“臣妻王氏,性子刚烈,臣女年幼……”
“朕已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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