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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将尽,年关的气息尚未冲散贾府上下的悲抑与凝重。
贾政辞官的奏表,在年节休沐后的第一次朝会上,便被皇帝爽快地准了。
没有挽留,没有慰勉,只有一句淡淡的“准其所请,着以原品休致”。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京城勋贵圈子里激起了小小的涟漪。
有人讥笑贾府祸不单行,丢了嫡孙又失了官位,眼看是要败落了;
也有人暗自揣测,这贾府接连动作,究竟是真心退让,还是以退为进?
旨意传到荣国府,贾政心中五味杂陈。
卸去了官场束缚,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应对上司同僚,他着实松了口气。
但毕竟为官多年,骤然成为白身,心中难免有些空落落的,更有一丝未能光耀门楣的羞愧。
他回到府中,径直去了贾母处回话。
贾母正由鸳鸯陪着在暖阁里念佛,见他来了,神色平静地问:“旨意下来了?”
“是,母亲。”贾政躬身回道,“皇上准了。”
“嗯,”贾母点了点头,放下佛珠,“既然无官一身轻了,往后便安心在府里,将家学好好整顿起来。这才是关乎家族未来的根本,比那虚头巴脑的官位要紧得多。”
贾政忙应道:“儿子明白。只是……这荣禧堂,儿子既已休致,再住着恐不合适,想着搬去梦坡斋那边,也更清静些,便于读书治学。”
贾母看了他一眼,知他心中仍有芥蒂,却也觉得此举正合她意,便道:“你既如此想,也好。梦坡斋清雅,适合你。”
搬迁之事提上日程,府内又是一阵暗流涌动。
王夫人心中是一千一万个不甘愿。
她在这荣禧堂住了大半辈子,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所代表的权势与尊荣。
如今要搬去后边较小的院落,虽仍是主子,意义却截然不同。
这不仅是居住环境的改变,更是权力地位的移交。
她看着满屋熟悉的陈设,那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那对官窑美人觚,甚至炕上那张她常坐的猩猩红洋罽,都觉得分外刺眼,难以割舍。
“老爷……我们当真非要搬出去不可吗?”
王夫人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在贾政面前流露出一丝怨怼,“琏儿如今……凤丫头一个年轻媳妇,如何能镇得住场面?我们搬出去,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贾政正心烦意乱,闻言皱眉斥道:“糊涂!礼制如此,岂容你我僭越?母亲既已安排,自有道理。
凤丫头虽年轻,却是嫡长孙媳,名正言顺。如今府里多事,更需上下齐心,谨守本分,你莫要再多言,徒惹是非!”
他虽自己也有些不适应,但经过连日风波,对贾母已是言听计从,深知此刻任何行差踏错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王夫人见丈夫态度坚决,心下更是冰凉,却也不敢再争辩,只得默默垂泪,指挥着周瑞家的等人收拾箱笼。
那动作慢得,仿佛要将时间拖住。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贾母对王熙凤的安排。
这日,贾母让小丫鬟去唤王熙凤。
只听帘栊一响,王熙凤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袄裙,头上只簪了朵小白花,脸上脂粉未施,眼眶微红,带着明显的憔悴与悲戚,走了进来。
她给贾母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暗叹她做戏做得十足,面上却露出怜惜之色:
“凤丫头,你身子不好,不必日日过来。如今府里事多,你更要保重自己。”
王熙凤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强打起精神道:“谢老祖宗关怀。
神色肃穆:“凤丫头,你公公既已辞官,按规矩,这荣禧堂便该由你们长房承继。如今琏儿……唉,但名分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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