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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么按照规定,周庆坤应当被视为土地士绅,他的房屋不应被充公,而是应该允许保留,其子女也不应受到牵连。林义虎,你竟敢擅自乱令上级指示。"每一个字都像冰棱,掷地有声。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村里的乡亲们哪里知道有这样规定,只觉得地主就该死。而周家父子却像在绝境中抓住了救命稻草,周庆坤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不必如此!"雷虎眼疾手快,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他能感觉到周庆坤的肩膀在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压抑后的释放。然而,林义虎却显得有些支支吾吾,似乎不敢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就在这时,突然台下传来一道苍老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划破空气:"这位首长,请您不要难为林队长,这都是小老儿我逼他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三爷拄着枣木拐杖,佝偻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他每走一步,拐杖头敲击的"笃笃"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众人的心脏。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却硬是咬着牙走到了台前。“这位首长,这都是俺的错,林队长当年干游击队的时候,在俺家地窖里躲了三天三夜。”马三爷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那时候鬼子汉奸天天搜,要不是俺藏着,他哪有今天?俺就想着,他怎么着也得报答一下俺这份恩情。所以,俺才逼着他给乡亲们一些实惠。要怪就怪我吧,这事儿都是我干的,跟林队长可没有关系。林队长他可是个好官.....要怪就怪俺这老糊涂!”说着说着,老人突然膝盖一弯。林义虎眼眶通红冲上前,与雷虎同时伸手托住老人。雷虎望着老人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再看看林义虎泛红的眼眶,心中已然明了——这其中既有恩情的羁绊,也裹挟着复杂的人情世故。寒风掠过屋檐,吹得墙上歪斜的标语哗哗作响,仿佛在诉说这场风波背后,远非一纸罪状那么简单。“没有的事,雷队长,我认罪,和马三爷没关系,”说着林义虎看向马三爷故作严厉的说“马三爷,您就别瞎掺和了,您这老身子骨挑不起这担子…”“唉,义虎啊,你糊涂啊,我这老骨头还能活几个年头……唉………”雷虎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期待又要有人想要求情的脸庞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无奈:“乡亲们啊,咱们做事一定要讲究证据,绝对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周庆坤虽然有些为富不仁的行为,但咱们闹土改,为的是给贫苦人撑腰做主,可这杆秤得端平了!”“周庆坤家收租放贷的事,农会会按章程处理。但这逼迫他人卖儿卖女、强占民妇的罪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瑟缩的李二和刘有田,“空口白牙的指控,能当得了铁证吗?”说完这句话,雷虎稍稍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以便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接着,他重新将目光转向林义虎。这位晒得黝黑的队长此刻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公审台剥落的漆皮。雷虎想起以前武工队长赵磊说过,林义虎出身贫农,打小给地主家放牛,对“剥削阶级”的恨意早已刻进骨头里。再看向颤巍巍站在一旁的马三爷,老人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切。雷虎在心里暗自叹息。他清楚,在许多基层干部和群众眼里,“地主”二字就等同于十恶不赦。这老大爷说的话,恐怕半真半假。林义虎这分明就是在借水推舟!而且现在人证俱在,可偏偏这所谓的人证却是在胡言乱语。可如今人证漏洞百出,若不及时纠正,不仅会寒了周慕白这样的归国人才的心,更会让土改运动偏离正轨。一想到这件事还牵涉到周慕白,雷虎就觉得有些头疼。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给乡亲们一个解释了。“老人家,”雷虎上前半步,伸手虚扶马三爷,“林队长的工作方式,我会原原本本向周书记汇报。”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望着台下交头接耳的乡亲们,“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忧,周书记心里一直都挂念着咱们乡亲们,他一定会认真考虑你们的想法和意见的!咱们得相信组织,周书记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县的老百姓。他常说,土改不是要把人往死里整,是要让穷苦人过上好日子,让有能耐的人能为国家出力!”…………午后时分,马蹄声在柳树沟村口响起。雷虎紧了紧领口,看着身后垂头丧气的林义虎——昔日意气风发的队长,此刻被褫夺职务的红袖章还歪挂在腰间。“行了,老林,别蔫了吧唧的,有乡亲们给你求情,周书记不会挥泪斩马谡的!”“唉,错了就是错了,我现在两头不是人,既对不起周书记,也对不起乡亲们………”马车轱辘碾过硬土地,刘有田走回家中,院里晾着的咸菜缸还泛着酸味,而他刚上任的农会主任又落了马。李二被反绑着架上骡车时,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乡亲们又开始数落起了李二:“赌鬼!卖儿卖女
;的畜生!”此起彼伏,这话惊得车辕旁的老马打了个响鼻,扬起的蹄子差点踢到围观的孩童。雷虎抬手看表,表盘上的时间,距离他接到保护周慕白的命令,已经过去了快24个小时。“慕白同志,这匹马性子温。”警卫员牵来一匹枣红马,鞍子上还垫着厚实的棉毡。周慕白扶着马鞍的手有些发抖,海外求学数年,他见过最烈的马也不过是海外仪仗队的马,自己哪里骑过。雷虎轻夹马腹,棕色马默契地与周慕白的坐骑并驾齐驱。他瞥见年轻人攥着缰绳的指节发白,军帽檐下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慕白同志,来,大胆些。”说着伸手拍了拍那匹枣红马的脖颈,“这雪儿性子最温,你瞧,它连鼻息都带着暖意。”话音未落,雷虎已握住周慕白僵硬的手腕,将缰绳重新绕了个利落的结:“别死死攥着,掌心虚握,跟着马的节奏起伏。”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军靴轻轻磕了下马镫,“感觉到了吗?它抬脚时,你的身子要顺势前倾......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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