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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就佯装作势要去收拾行李,脸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让这略带威胁的话语多了几分玩笑的意味。“得得得,你这娃子说什么走的话,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你是体谅咱家日子紧巴。今儿个叔要是再推三阻四,倒显得生分了!今天叔就盛你这个情!”“该谢的是俺们兄弟!要不是您收留,说不得今晚就得在城隍庙的破庙里,听着北风挨冻了。”说着他转头看向王有福,“有福大哥,快把嫂子和娃娃们都叫上!大伙热热闹闹吃顿饭!对了大叔,咋没见着俺婶子?”“你婶子去她二儿子家了,说是帮忙带小孙子。唉,可惜她没这个口福喽。”“那远不远,让有福大哥去一起叫过来热闹热闹!”王秉仁心中欲喊,却连忙阻止,“不麻烦了,天寒地冻的,能留点肉汤,明个叫有福送过去就行了!”“行!那就依大叔说的!”陈朝阳一拍大腿,转身从车里摸出个陶制酒坛,坛口的油纸还带着淡淡的酒香。他想起白天乡亲们拘谨寡言的模样,心中暗自盘算——这大冷天的,喝上几口热酒,或许能让大家打开话匣子。很快一锅热菜就做好了,粗粮饼子,白菜咸肉片,一斤肉愣是炖出一大锅子,就这老爷子还把肉都盛了出来,都往陈朝阳二人碗里堆。他是好不容易制止了,直到吃饭王有福婆娘都是呆在厨房,也没出来,又一次让陈朝阳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封建残余,男女不同席的观念依旧刻在这个时代人们的骨子里。终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看着父子俩脸色微红,陈朝阳这才把话题往土地上面领:“大叔,真羡慕你们啊,都分了土地,俺们兄弟俩这一路走来,可是羡慕坏了!”“噢,对了三娃子,还没问你家哪的呢?”“大叔,俺们兄弟俩都是南方来的,混口饭吃,老家还打着杖呢!”“那就难怪了,有土地是有盼头了。俺们大儿子家加上俺们老两口,按人头一共分了两亩菜地、十二亩水浇地,还有三亩坡地。虽说地不算多,可好歹吃喝不愁了。”王秉仁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摩挲着烟杆,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可三娃子你们可要小心哩!”赵鹏原本正往碗里添菜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满脸疑惑:“大叔,这话从何说起?”一旁的王有福也放下碗筷,神色紧张地往这边凑了凑,父子俩对视一眼,仿佛在无声地商量着什么。沉默片刻,王秉仁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木柴,火苗"噼啪"蹿起,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才压低声音,语气里低沉的说:“你是不知道,前庄有个老王头,叫王有德,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实人。就因为家里搁着个破得只剩轱辘的大车架子,还有把豁了口的旧犁头......”说到这儿,他警惕地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偷听才接着说,“工作队非说那是大型农具,说他是富农!”王有福在一旁忍不住补充道:“去年农忙时,邻村几个亲戚来帮了几天忙,老王头管了几顿饭,这事儿被工作队知道后,硬说他是雇工剥削!”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慨,“结果地被重新分了,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全被抬走了。他老伴儿常年病着,现在日子过得别提多艰难了......”王秉仁重重叹了口气,继续开口:“你们干的是走南闯北的生意,挣的钱比种地多。说不得......”老人没把话说完,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屋内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仿佛也在为这个故事叹息。陈朝阳越听眉头紧皱,心里咯噔一下,随便来个村都能碰到问题,这问题比想象中还复杂。他端起碗喝了口热汤,稳定了下情绪,说道:“大叔您放心,俺们心里有数。俺们这钱挣得也不容易,都是辛苦钱。”王有福挠挠头,说道:“要不三兄弟你们就别干这营生了,跟着俺们种地,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胜在安稳。”陈朝阳苦笑一声,“大哥,俺们习惯了走南闯北,说不得开了春,老家就来喜讯,有土地了。俺们哥俩也就回去了!”“那就好,你们机灵点,多留个心眼儿。这年头,小心驶得万年船。”说的轻松,陈朝阳却默默记下“王有德”这个名字和“破车轱辘”、“豁口犁头”、“管饭帮工”这几个关键词。次日清晨,晨雾弥漫。陈朝阳二人便收拾好了行囊,告别了王家父子。两人踩着沾着露水铜铃声再次响起,行至一处蜿蜒的山道,陈朝阳突然停下脚步,扫视四周,对着赵鹏说道:“小赵啊,去把后面的尾巴叫过来!”赵鹏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潜去。自从昨天离开县城不久,他们就察觉到后方似乎有异动。起初,两人都高度警觉,以为是敌方特务在跟踪,还特意绕了好几条小路。然而几番周旋下来,才发现对方竟是县里跟来的警卫员,这让他们既安心又有些哭笑不得。没过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灌木丛中传来。赵鹏揪着胡向东的衣袖
;走了出来。胡向东涨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首,首长!”慌忙抬手敬了个礼,军帽都差点歪到一边。看着胡向东窘迫的模样,陈朝阳看着好笑,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这个30岁上下的汉子,在他面前总是像个犯了错的娃子。陈朝阳敛了敛神色,开口问道:“昨晚在哪过的夜?”胡向东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嘿嘿,首长还是被您发现了。俺们昨夜在村长家过的夜。不过您放心,对您的行踪,我们保证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陈朝阳微微颔首,继续追问:“谁让你跟过来的?还有几个人?是卫华同志还是文杰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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