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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突如其来的怅惘力道极大地一下子击中了柏原的心脏,似乎这么多年来的委屈才终于有了一个立足之地,柏原少有地眼眶一热,他立刻别开脸,不愿再次被方予诤目睹自己的软弱。
&esp;&esp;方予诤却不肯放过他,像要彻底揭开伤疤放掉脓血似的,微微低下头寻找着他躲避的视线,不让他逃:“柏原,你知道吗,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子女,你是那个幸运的孩子。”
&esp;&esp;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至少比我幸运得多。
&esp;&esp;柏原再也承受不住:“……你快走吧。”一边说一边埋头帮方予诤拉开车门示意他赶紧上去。
&esp;&esp;方予诤被柏原意料之外的失态弄得有些好笑,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这会儿也不在意柏原会不会多心了,像长辈对小孩,伸手揉了揉柏原倔强的头发:“别管外卖了,打电话跟阿姨说一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吗。”
&esp;&esp;这份温情险些令柏原上前拥抱住方予诤,海上的暴风雨他似乎已习以为常,平静下来的温柔水面却猛然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孤独丛生的独木难支。
&esp;&esp;他没有说话,低着脸点了点头。
&esp;&esp;柏母就这样治疗了一段时日,期间柏清正好被派去出差,剩下柏原在公司和医院之间两头奔波,虽然方予诤已经在工作上给他行各种方便,但柏原对自己的要求摆在那里,不想搞特殊,人都跟着累瘦了一圈。
&esp;&esp;等到她出院的时候,审计也临近尾声,荣杰听说医院那边的事总算是结束了,周五时便提出请方予诤和柏原吃饭,顺便当做给方予诤庆生。
&esp;&esp;方予诤根本不吃这套:“我什么时候庆祝过生日了。”荣杰靠在桌子边,忙举起双手投降:“来的时候你请我,走的时候我回请,不是很合理吗?”
&esp;&esp;方予诤上下打量他:“那带柏原做什么。”荣杰一脸真诚地:“看你们现在形影不离,自然要一起了。”
&esp;&esp;话里多是玩笑,但也有几分真心。方予诤还从来没这么冷落过他,本以为能趁着审计多和朋友一起玩耍的计划几乎全都泡汤了,一问就是医院,一问就是柏原,荣杰这段时间过得寡淡无比,对方予诤的态度早就有意见。
&esp;&esp;方予诤果然随手操起个什么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荣杰笑着躲开:“方予诤,别太小气,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esp;&esp;这一幕正好被有事找方予诤的柏原撞见,后者没见过方予诤这么生动的样子,好奇看着。方予诤整整桌子:“怎么了?”柏原回答:“律师团队到了。”方予诤闻言扣着西服扣子站起来。
&esp;&esp;荣杰见缝插针:“小柏,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赏光吗?”柏原不明所以:“我吗?”荣杰笑着点头:“对,感谢你这段时间这么配合我们。”
&esp;&esp;柏原迟疑了,怀疑荣杰是在点他这段时间不太顾得上工作:“这都是我分内的,”他迟疑其实还有个其他的原因,等出了走廊,柏原小声对方予诤说,“老板,我妈想请您晚上去家里吃顿饭,谢谢您照顾我们。”
&esp;&esp;方予诤自然是推辞:“太客气了。”柏原心想和荣杰吃真的还不如去我家吃:“真的,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我也会做饭,您看晚上有时间吗?”
&esp;&esp;受邀之人好像这才来了兴趣:“那我们见完律师早点走。”
&esp;&esp;柏原其实留意到了,最近两人之间“我们”的时刻也是不知不觉多了起来,他为此拥有了一些小小的快乐:“好!”
&esp;&esp;刚散会不久,还没送走律师,两个传说中的工作狂就早早翘了班,像是去办什么要紧事似的,一脸正色地穿过楼层出门。
&esp;&esp;柏原不由得感慨还是当老板好啊。
&esp;&esp;他已经提前跟柏母打过招呼,下单了菜送到家里。等二人爬上楼时,柏母正把各种鸡鸭鱼肉青菜果蔬往屋里收拾,方予诤见状忙上去搭把手。
&esp;&esp;柏母哪里舍得让他劳动,叫柏原快请方予诤进去坐,柏原闻言,一手几个口袋地回头让路:“老板,您进来吧。”方予诤不是头一次地劝他改口了:“都下班了,别一口一个老板,叫我名字就行。”
&esp;&esp;柏原笑起来,可“方”了半天还是克服不了,只好作罢。方予诤又说:“那至少不要您来您去了。”柏原终于认同地点头。
&esp;&esp;方予诤还想换鞋再进去,被柏母热情地往里推:“没事,直接踩。”方予诤执意不肯,柏母这才把柏原的旧拖鞋找了一双出来给他换上。
&esp;&esp;见她的气色好了很多,方予诤也倍感欣慰,又免不了叮嘱她以后吃东西一定要小心。柏原在厨房忙碌着:“最好是听吧,以前也说了好多次不要吃隔夜的剩菜了。”方予诤发现柏原数落起别人的生活习惯头头是道,自己做的也就那样,觉得有点好笑,趿拉着不太合脚的拖鞋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esp;&esp;柏原受到惊吓,忙往外请他:“我一个人弄快多了,等我给你倒杯水。”方予诤根本插不进手:“我自己来就行。”
&esp;&esp;话音未落,一杯温水已经被柏母放在桌上,看来母子二人都知道他不喝茶:“你别管了,”她又洗了水果拿了点心,“让柏原忙,你来陪我坐坐吧。”
&esp;&esp;方予诤早就习惯了在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身边也总是围绕着献媚讨好的人,可是现在他感受到是截然不同的温馨,既是这个家庭的贵客,更是他们的朋友。所以方予诤也不再拘谨,依言过去坐下。
&esp;&esp;这个勉强称之为三居室的小家虽然不大,但是整洁干净,“家”的温暖气息无处不在,半开放的阳台上还种了不少花草,柏母顺着他的视线,笑道:“都是柏原弄回来的,他又养不好,全靠我。”
&esp;&esp;柏原在厨房听见了,湿着两只手出来,一边摘菜一边反驳:“哪里养不好了。”柏母笑他:“他卧室阳台上还有几盆,那个我管得少,都快死完了。”柏原见被母亲无情拆台,悻悻又回了厨房继续忙,方予诤的笑意更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淡淡的柠檬香。
&esp;&esp;柏母问他:“小方,我前面也忘了问你,你成家了吗?”方予诤还没回答,柏原已经替他发声:“他有女朋友的。”柏母立刻来了精神:“是吗?那叫过来一起吃晚饭呀。”方予诤笑笑:“她这段时间不在国内。”
&esp;&esp;柏母到了这个年纪,对方予诤又十分喜爱,多少不能免俗,便开始聊起了方予诤和她女朋友的事情,从怎么认识一路问到结婚计划,再多说几句怕是孩子上哪个幼儿园都要有结论了,柏原在厨房竖着耳朵听着。方予诤渐渐难以招架,笑道:“我跟她还没有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esp;&esp;“你耗得起,可不要耽误人家的时间,”柏母不无感慨,“既然在一起感情这么好,可以考虑组成家庭的。”方予诤乖乖聆训:“她倒是也有自己计划,不能说什么都跟我绑在一起。”
&esp;&esp;柏母大为赞同:“这话说得有理。我们柏原也是这样的,没个消息动静,大学的时候好不容易听说有人追他,结果我让清清去一打听,人家竟然是个男孩子,哈哈哈。”
&esp;&esp;柏原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面红耳赤:“讲什么老黄历啊。”方予诤微笑道:“柏原一直没谈过恋爱吗?”柏母趁此机会大曝儿子情史:“没有。高中么是个傻小子,大学又一门心思赚钱念书,没女孩子看得上。我当时还想说,那有男孩喜欢他,也不是不行啊,总想让他未来有个人照应。到后面我身体好起来了,就让他爱怎么样怎么样了,也不着急了,他开心就好。”
&esp;&esp;柏原已经在厨房里大喊大叫“不要再说了啊啊啊”,方予诤的笑容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您很开明。”柏母摇摇头:“我也是经历了这些才明白。你父母也挺依你的啊,不催你结婚。”
&esp;&esp;“我弟弟已经结婚有孩子了,”方予诤的声音如一泓湖水,静而不可见底,“他们也就不太操心我的事。”柏母笑道:“你还有什么可操心的,这么的年轻有为。”
&esp;&esp;柏原厨艺确实娴熟,奈何他献宝一样想做给方予诤吃的菜实在太多,这一顿忙到《新闻联播》的片头曲都响起来了,菜才全部上齐,家里的盘子都差点不够用。
&esp;&esp;方予诤看着这一大桌子的菜,掩饰不住地惊讶:“柏原,你这不是一般的会做饭啊。”柏原往外盛着汤,笑说:“先别夸,看看合不合你口味吧。”
&esp;&esp;柏母一脸自豪地看着儿子,招呼方予诤坐下,三个人总算吃上了饭。
&esp;&esp;礼物
&esp;&esp;方予诤很给面子,甚至还多添了一碗米饭。
&esp;&esp;柏原跟着他这么久,知道他的习惯,再怎么声名赫赫的餐厅,他都是对付两口就算了。
&esp;&esp;其实不光是食物,风景、戏剧、音乐,甚至是传说中的恋情,到了方予诤那里,都像是没什么意思,所以柏原以往才会觉得他是对生活没有任何热情的一个人。
&esp;&esp;因而这会儿才更加觉得难得,柏原也跟着高兴。
&esp;&esp;这会儿《焦点访谈》快播完了,柏母肠胃虚弱不能多吃,柏原又只顾着给方予诤布菜,到最后母子俩都停了筷子,只剩下客人还在继续。
&esp;&esp;当事人很快也注意到了这点,在柏母笑眯眯带着慈爱的注视里,动作越来越慢,柏原还在不停给他夹菜:“再多吃点。”方予诤终于力竭,自己也觉得好笑地放了碗:“实在是吃不了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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