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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珣变了调的声音穿破弦音与鼓噪,倏而落入她耳中。
弦音落定,月华远去。
看清自己置身之地,仿佛一桶凉水兜头淋下,宋晞的心重重一沉。
“那是?”
看着招摇在月华下的无垠花海,宋晞心口一抽,握着姬珣的手陡然用力。
“阿晞?”
姬珣收紧臂腕,盯着她一动不动。
宋晞的面容虽苍白,双目已然清明。
确认她已无大碍,姬珣轻出一口气,一边扶她坐稳,一边不放心道:“方才是怎麽了?头晕?还是想到了什麽?”
宋晞轻摇摇头,两眼一动不动望着花田方向,双唇翕动许久,哑声道:“可还记得书中所说,苍云山下的金丝兰是何模样?”
“金丝兰?”
姬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月华顷洒之地,目光紧跟着一沉。
“蕊如金丝,叶如兰草……”
思量越深,他的面色越是难看,语调越是沉而缓。
“喜阴恶阳,好阴湿之地,多见于湖泊丶崖下丶山阴……”
他陡然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对方道:“听闻那金丝兰只生于鄀国苍云山,西梁山下如何会有金丝兰?会不会……”
会不会弄错了什麽?
不等他说完,宋晞映着晚月的眸光微微一颤,附耳道:“昔日在琪鸾宫,柳娘娘曾亲口告知,苍云山连年少雨,金丝兰的産量一年不如一年。不仅如此,鄀国古书有录,数百年前,靡音族人曾居住在苍云山,时间虽不长,若有何处也长有金丝兰……或有人将种子带离了苍云山,也未可知。”
“靡音族人?!”
姬珣的目光重重一颤。
如此说来,靡音族人的确以月神为尊,族内秘术也多在月夜下进行,可他认识的靡音族人,无论四海为尊时,还是四海为家时,皆心性纯良与人为善,不说心怀天下,断不会以活人为祭,眼前情形……
“不一定是靡音族人。”不等他思量分明,宋晞轻摇摇头,轻声道:“柳娘娘说过,代峦制作婆娑膏所用之金丝兰,并非出自鄀国。”
代峦!
姬珣的眼睛倏地一亮。
除却靡音族人,酉国三公子也曾出入子虚谷。莫不是代峦在离谷之际窃走了金丝兰的种子?
又似乎有些牵强。
一来,代峦已经失势,而神女峰下的神女庙香火正鼎盛;二来,祈酉交界之地多荒山野岭,若是代峦所为,为何不将金丝兰种在酉国境内,却要深入千里之外的梁州?
可那人必定十分熟悉子虚谷,又得族人百般信任,若非如此,他如何能轻而易顺走金丝兰的种子?
如是了解子虚谷之人,无论是否靡音族人,会否同样了解……
他转向细碎月华之下正低眉沉吟的宋晞,目光越来越沉:“方才……是受花田影响?”
宋晞微微一怔,视线透过婆娑的梧桐叶,掠经万顷花海,落定在高台之上低眉弄弦之人。
“与其说是这片花田……”
眸光随同弦端的浮芒微微一颤。
金丝兰花少则怡情,多则致幻,过则成瘾。眼前春花如海,出现些许幻觉并非全然不可能。
只是方才与现在有何不同?
若是春花之故,又为何只她一人受了影响?
“锵——”
春花摇曳,馀音袅袅随风散。
圆月隐落神女峰之际,引魂曲三字浮出脑海,宋晞的心口刹时一片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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